王子胜简直气疯了。
家被砸了,还被贾赦当着街坊四邻的面要债。
想要反驳吧,债是真实存在的,他哥为还国库欠银,从贾家拉了一万三千两银子,这事京城好多人都知道。
妹妹
“银子,我王家会还。”
王子胜咬牙切齿,“砸锅卖铁也会还,不过,存周啊,做人不能太忘本,这么多年,我妹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做了什么错事,她为的都是你们二房,为的是你。”
他冷笑着,“你也别跟我说,几次科考未能成行,都是我妹妹干的。一个奴才的一面之词如何能完全尽信?再说了,你去参加科考就一定能考上?
不是哥哥我看不起你,你自己看看,太上皇亲赏的官,你都做不明白,要去辞了。如今又来翻这旧账有意思吗?
还是说
你后悔辞官?所以找由头发作我妹妹?”
“你你胡说。”
贾政气疯了。
官丢了,他是很后悔,但二舅哥这话传出去
“胡说?”
王子胜再次冷笑,“贾存周,别跟我这装正经,这些年,你靠着我妹妹的谋划,舔着脸住荣禧堂,让你家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偏心你时,你怎么不说?
如今官没了,你又要舔你哥哥,拿荣禧堂和他换东苑”
他真是太看不起这个所谓的妹夫了。
“你换就换,但是这么大的事,你总得好好跟我妹妹说吧?她好歹是你媳妇,你这一声不吭,突然就给这么一个通知,换成谁,都得跟你急。”
他不能拿贾赦和贾蓉怎么样,还不能按按你这个死装?
“打宝玉,是她存心的吗?要不是心里存了气,她舍得碰宝玉一根手指头吗?”
妹妹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如今孩子的耳朵可能就此聋了,妹妹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可是贾家呢?
把所有责任,往他妹妹身上一推,就觉得自己没半点责任了?
王子胜这一会子的嘴皮子也特别溜,“宝玉的事上,我妹妹有错,但你贾存周就没错?”
咆哮完贾政,他又转向贾赦,“我妹妹嫁到你们家多少年了?如今连孙子都有了,她做错了事,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凭什么要砸来我家?”
“凭的她是王家女,凭的是你们处心积虑让她嫁入贾家,祸害我贾家。”
贾赦‘哐’的又砸碎一个杯子,往他跟前去的时候,好像要把他吃了,“王老二,你们家打的什么主意,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
王子胜:“”
心中有虚的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能升的那般快,主要是因为贾家的一力支持。
要不然
“你说我能不能砸?”
王子胜在贾赦面前又退了一步。
“王老二,你不是说要砸锅卖铁的还银吗?”
贾赦被王家的无耻气疯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捏得紧紧的,“现在、马上、立刻,砸锅卖铁的还我。”
王子腾那个王八蛋,一次又一次的踩着贾家上位,还想得他家的感激之情?
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给你半个时辰筹银,半个时辰后,再不还银,我们到金銮殿上走一走。”
说到这里,贾赦猛的甩下他的胳膊,把王子胜甩的一个趔趄,这才瞪向亲弟弟,“还等着人家请你吃饭吗?回家。”
都是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子胜有句话说的对,王氏所做所为,俱是为了这个混蛋,为了他们二房。
他转身就走的时候,越想越憋屈。
欺负他父亲和大伯都死了是吧?
都欺负他没用是吧?
蓉哥儿感觉他的状态不对,忙紧追上去。
他们都走了,贾政更不敢留,也忙急急的追了出去。
只是那两个上了一辆车,他就不敢再去哥哥那,更不想在蓉哥儿一个小辈面前丢脸。
但上了马车的贾赦却没绷住,在蓉哥儿面前掉起了眼泪。
侄子贾珠出世三个月,他大儿子没了,然后媳妇也没了,从此以后,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
琏儿虽是他亲儿子,可府里谁不知道,儿子更亲近二房。
可笑他儿媳妇还是王家女。
要不是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孙子孙女
“王家欺人太甚!”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荣国府爵位和贾家军中关系来的。
他们要把贾家变成王家。
贾赦咬牙切齿的落泪,“蓉哥儿,你回去问问你母亲,这事我们家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不会的。”
蓉哥儿虽然一时也想不到破解之法,但他相信继母不会认下这个亏。
“叔祖等着,我娘肯定会有办法的。”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东苑这边安安静静,只有西北角做柴房的地方,有泥瓦手艺的仆从在忙着修小院墙。
三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被贾母指为小佛堂,王夫人以后都不必再出来,吃喝由周姨娘和赵姨娘两个轮换着送。
当然,既然是小佛堂,那从今天起,她就要吃素了。
正所谓青菜、豆腐保平安,从此以后,王夫人这里的菜式只有两样,那就是青菜、豆腐。
贾母恨毒了这个儿媳妇。
要不是宫里有娘娘,她院子里有宝玉,她都要替儿子亲手休了这毒妇。
老太太又悔又恨。
这个毒妇毁了她一家啊!
可怜她精明一辈子,结果却
贾母回去就又躺倒了。
“老太太,两位老爷和东府的蓉哥儿一起砸了王家。”
鸳鸯希望能说点老太太喜欢听的,让她开怀一点儿,“要王家还我们家银子呢。”
对,还有银子。
王子腾借了她家一万三千两银子。
先把银子要回来。
贾母也不想再顾忌什么亲戚情面了。
贾家和王家就不该有亲戚情面。
人家早就磨刀霍霍,可怜,他们家还跟傻子似的。
大孙女只怕还在感激她大舅舅。
想到这里,贾母就忍不住抚了抚胸口,“有说王家要什么时候还吗?”
从东苑回来,她就闭了荣庆堂。
一来是怕人来人往的,吵着宝玉,让他伤势加重,二来,她也想躲躲。
贾母感觉她没脸见大儿子,没脸见族人,没脸见尤氏。
“差不多也快了。”鸳鸯道:“大老爷只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说是过时不还,就一起到金銮殿上走一走。”
贾母:“”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王家现银没多少,但王家的东西有不少。
当年各国进贡朝贺之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王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王家的,所以王家珍宝无数,富贵逼人,有“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之说。
当一当,半个时辰尽够了。
可笑当初尤氏都已提醒,王家要从他们家捞一笔,她还是因为大孙女元春借了银子。
贾母磨了磨牙,低声道:“盯着些!”
她不知道,这一会的贾政因为进不了荣庆堂,回东苑的第一时间也躺下了。
他没再去找王夫人。
知道这个所谓的妻子以后都要住小佛堂后,他也不觉得自己再有找她的必要。
他这辈子已经被毁了,以后死生都不再相见的好。
赵姨娘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您身子不好,喝碗参汤吧!”
她以后再也不用到太太面前立规矩了。
这真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
虽然他们二房从荣禧堂搬了出来,但就算住在荣禧堂,那里也不可能给她儿子。
所以赵姨娘对如今的东苑,也还算满意。
“这是三丫头特意交待我熬的呢。”
探春?
贾政到底坐了起来,“她在东府,你觉得好吗?”
“好啊,好着呢。”
赵姨娘道:“尤大奶奶很疼这几个小姑子,她们小姐妹的感情又好。”
这一会她真庆幸,女儿对四姑娘一直很好,和二姑娘似的,能照顾就照顾,把四姑娘当亲妹妹似的疼着。
“您是担心东苑以后没人管吗?”
赵姨娘跟他这么多年,还是了解他的,“您忘了,还有大奶奶呢。”
曾经珠大爷在时,珠大奶奶也帮着管过家的。
“那就传我的话。”
贾政喝了一口参汤,“跟珠儿媳妇说,以后东苑的事,就尽都交给她。”
珠大奶奶性子宽厚,她管家,赵姨娘觉着自己和周姨娘的日子都能好过些,“老爷”她欲言又止,“琏二爷今儿也过来了,说是琏二奶奶说的,曾经太太给她的暖宫丸,都是坏的,那是周瑞家的管着,她临走的时候有说”
“没说!”
贾政头疼,参汤是喝不下去了。
大哥这一会在哪?
要是知道了
贾政简直不敢想,大哥又会闹到什么程度。
他在这边自己吓自己,却不知道,在荣庆堂外站了一会,进不去的贾赦转头就去了东府。
他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赦叔是要和王家彻底翻脸吗?”
尤本芳不是没主意,只是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如今,我们还没有彻底翻脸吗?”
贾赦苦笑,“不对,是人家早跟我们翻脸,面上带着笑,背地里磨着刀的翻脸,只有我们家,一直傻头傻脑,当人家是亲戚,是好亲家。”
其实狗屁。
贾赦无法原谅。
父亲和伯父若是知道,恐怕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跟王家拼命。
“那赦叔觉得,您能拿王家怎么着?”
尤本芳很欣慰贾赦能有些领悟,反问道:“收王家拿到的军中关系吗?”
这?
贾赦踌躇起来。
有些关系,大概是收不回来了。
王子腾是个有本事的。
又是个笑面虎,表面上非常会做人。
父亲和伯父没了,大哥贾敬又去了道观,他和老二以及当初的珍儿都不是有本事的人。
想到这里,贾赦一脸颓然,“王子腾如今是九省统制,我们家只有两个空头爵位了,那些关系”
“赦叔只说要不要收回吧!”
“能收回,我自然不想再给王家。”
说到这里,贾赦又看向陪同在此的蓉哥儿,“蓉哥儿,你愿意就这么给了王家吗?”
“不愿意!”
哪怕扔到水里呢。
蓉哥儿摇头,“母亲,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进宫,所有一切,尽交皇上。”
什么?
贾赦和蓉哥儿都呆了一瞬。
“不论什么关系,有利益捆绑的关系,都更为牢靠。”
尤本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赦叔之前觉得收不回来,是因为我们家只有空头爵位,而王子腾势头正好。那我们就交给比王子腾更有权势和未来的人好了。”
“”
“”
现场一时有些安静。
当年贾、王两家私下交易,也是为了防皇家,如今
“太上皇年纪大了。”
尤本芳看着他们,轻轻的道:“我们家未来如何,还是看皇上。”
贾赦和蓉哥儿对视了一眼,都在想这事的可行性。
“皇上如今还正难着。”
尤本芳又道:“反正我们家的最大底线是保住这空头爵位。”
哪怕落到最底,贾家也是开国功臣的后裔。
皇家不会无缘无故的,拿贾家开刀。
“我们家在军中的关系,给王子腾,还是给皇上,其中利弊其实也一眼可见。”
是啊,给王子腾,王子腾在背后朝他们磨刀。
给皇上
“那侄媳妇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进宫比较好?”
贾赦权衡利弊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有半个时辰了吗?”
尤本芳掏出怀表看了看,“从离开王家开始算起的时候,时间差不多了吧?既然王家该还的银子还没来,那赦叔和蓉哥儿去金銮殿,也不是不可啊!”
对对对!
贾赦一下子站起来,“蓉哥儿,你怎么说?”
“我听叔爷的。”
蓉哥儿没有犹豫。
二叔婆可不止是害赦叔,想西府的爵位。
她还想对付继母和他呢。
“母亲,儿子和叔爷,去去就回。王家若是来还银子”
“不必隐瞒,尽数跟皇上道明。”
尤本芳提点道:“对于皇家而言,蠢笨,被人害的有些惨的功臣后裔,比聪明能干的功臣后裔,往往更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