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间里,一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上。
光线昏黄。
照在桌面上,勉强能看清图纸上的线条。
李林把那张巨大的绘图纸铺开。
这是一张五米长、三米宽的特制工程纸,表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在西北基地时反复使用留下的痕迹。
他从旧藤条箱里拿出绘图工具。
一把绘图针笔,笔尖已经磨得有些钝了。
一把三角尺,边缘有几处缺口。
一个圆规,铜制的,表面氧化发黑。
还有一盒彩色铅笔,是苏晚晴从资料室带出来的,里面只剩下五支,其他的都用到只剩笔头。
李林在心里默念。
【工业推演】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那是整个国家的地形图。
从东北的黑土地,到西北的戈壁滩。
从华北的平原,到西南的群山。
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市,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一座座发电站在地图上亮起。
火电站,水电站,还有未来的核电站。
它们像是一颗颗明珠,散落在广袤的土地上。
接着,一条条输电线路开始延伸。
从发电站出发,穿过平原,跨越河流,攀上高山。
那些线路在地图上交织成网,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又像是人体的血管系统。
李林的手开始动了。
他先用铅笔在图纸上勾勒出国家的轮廓。
那些线条很轻,几乎看不清。
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
然后,他开始标注重点城市。
京城,魔都,奉天,蓉城
每一个城市,都是未来电网的关键节点。
他的手没有停顿。
脑海中的画面和手中的笔,完全同步。
那些复杂的线路,那些精密的数据,都从他的意识中流淌出来,通过笔尖落在纸上。
李林的额头开始冒汗。
【工业推演】这个技能,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精神力。
他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的疲惫感。
但他不能停。
这张图纸,必须在今晚完成。
因为明天,他要去见那些电力系统的负责人。
他必须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才能说服那些人。
苏晚晴端着两个搪瓷饭盒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宁装,外面套着一件补过几次的蓝色棉袄。
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饭盒里装着食堂打来的晚饭。
一个饭盒里是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另一个饭盒里是一碗菜汤,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和两块土豆。
这就是招待所能提供的最好伙食了。
苏晚晴把饭盒放在桌角。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巨大的图纸。
她的脚步停住了。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那些线条,有粗有细。
粗的线条,代表主干输电线路。
细的线条,代表支线。
每一条线路上,都标注着详细的参数。
电压等级,输电容量,线路长度。
还有每个节点的发电站类型和装机容量。
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张图纸上的电网结构,和她见过的任何资料都不一样。
那些从北极熊引进的电力技术资料,都是区域性的小电网。
但李林画的这张图。
是一张覆盖全国的超级电网。
“李林,你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林没有抬头。
他的手还在不停地画着。
“国家电网的总体规划图。”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把全国所有的发电站,所有的输电线路,都连成一张网。
“这样,东北的电可以送到华北。”
“西南的水电可以送到东部沿海。”
“整个国家的电力资源,可以统一调度。”
苏晚晴放下饭盒。
她走到桌前,仔细看着图纸。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追踪着那些线条。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标注。
“特高压?”
她的声音提高了。
“李林,这是什么意思?”
李林终于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
“特高压输电技术。”
“用一百万伏以上的电压进行远距离输电。”
“这样可以大幅降低线路损耗,提高输电效率。”
苏晚晴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学过电力工程的基础知识。
现在国内的输电线路,电压等级最高只有二十二万伏。
而李林说的一百万伏。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量级。
“这种技术国外有吗?”
李林摇了摇头。
“没有。”
“鹰酱国和北极熊,现在最高也只能做到五十万伏。”
“一百万伏的特高压技术,全世界都还在研究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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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必须做。”
“因为我们的国土面积太大,资源分布太不均匀。”
“如果不用特高压,根本无法实现全国范围的电力调度。”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明白了。
李林不是在画一张普通的规划图。
他是在设计一个超越时代的电力系统。
一个连白头鹰和北极熊都还没有实现的系统。
她她从桌上拿起一把计算尺。
“说吧,需要我算什么。”
李林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只有坚定。
他笑了。
“帮我验证一下,一百万伏特高压线路的电晕损耗。”
“还有,不同气候条件下的绝缘要求。”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她在桌边坐下。
拿起一个笔记本,开始建立数学模型。
两个人。
一个画图,一个计算。
没有多余的话。
李林提出一个技术参数,苏晚晴立刻开始验证。
苏晚晴算出一个结果,李林马上标注在图纸上。
他们的配合,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每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美运转。
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凝重。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窗外的街道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偶尔有几声狗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林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工业推演】技能的副作用。
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刺痛。
眼前的图纸开始变得模糊。
他咬紧牙关。
手中的笔继续移动。
不能停。
还差一点。
只要再完成最后一部分,这张图就完整了。
苏晚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她放下计算尺,站起身。
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杯。
那是招待所提供的标准配置,白色的杯身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端着杯子走到李林身边。
“喝口水。”
她的声音很轻。
李林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接过杯子。
手指触碰到苏晚晴的手背。
那双手很凉。
但传来的温度,却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喝了一口水。
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驱散了一些疲惫。
“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看着他继续画图。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心疼。
午夜十二点。
李林终于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图纸完成了。
那张巨大的绘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一张覆盖全国的电网。
从东北到西南。
从沿海到内陆。
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工业区,都被这张网连接起来。
苏晚晴站在图纸前。
她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图纸右下角的标注。
“龙国全域电力系统建设总纲”
“设计者:李林”
“技术顾问:苏晚晴”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张图纸。
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方案。
更是他们两个人并肩作战的见证。
“李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种超越时代的技术,真的能实现吗?”
李林转过头。
他看着苏晚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疑问,也有期待。
“技术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很坚定。
“我有系统,可以解锁所有需要的技术。”
“材料问题,我可以解决。”
“设备问题,我可以解决。”
“工艺问题,我也可以解决。”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人才是问题。”
“建设这样一个庞大的电力系统,需要成千上万的技术人员。”
“需要无数的工人。”
“他们必须理解这些技术,掌握这些工艺。”
“这才是最大的挑战。”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技术可以突破。
但人的培养,需要时间。
“那我们就培养。”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从现在开始,建立培训体系。”
“把最先进的技术,教给每一个愿意学习的人。”
“三年时间,足够培养出第一批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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