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草图递过去。
李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窑膛加深了一米，火道加宽了二十厘米。
进料口改成了斜坡，方便装料。
出料口加了一个风机，加快冷却速度。
“行，就按这个方案改。”
李林把草图还给老张。
“但有一点要注意。”
“窑膛内壁要用耐火砖砌，普通砖受不了高温。”
老张点点头。
“李工，耐火砖咱们没有啊。”
李林想了想。
“那就自己烧。”
“用那些废砖加点黏土，重新烧一遍。”
“温度要到一千五百度，烧出来的砖才够硬。”
老张咽了口唾沫。
“一千五百度？李工，那得多少煤啊？”
李林摆摆手。
“煤不够就用木头，木头不够就用秸秆。”
“反正什么都能烧，只要温度够就行。”
老张苦笑一声。
“行，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出了指挥部。
李林坐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材料清单。
所有零件的型号，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你要修索道？”
李林点头。
“不修不行。”
“材料运不下来，工程就要停。”
苏晚晴皱起眉。
“可是咱们的钱不够。”
李林放下笔。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先去联系供应商，问问这些材料哪里有。”
苏晚晴拿起材料清单，转身出去了。
李林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钱确实是个问题。
工地的账上只有五千块，修索道要三千，还剩两千。
两千块要发工资，要买材料，根本不够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工人们正在忙碌。
有人在搬沙袋，有人在绑钢筋，有人在浇混凝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但没有人喊累。
李林知道，这些工人跟着他，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能亲手建一座坝。
是为了能让下游的老百姓不再受洪水之苦。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王部长吗？”
“是我，李林。”
电话那头传来王部长的声音。
“小李啊，截流成功了，干得不错。”
李林笑了。
“谢谢王部长。”
“但现在有个问题，想请您帮忙。”
王部长的声音严肃起来。
“什么问题？”
李林深吸一口气。
“工地缺材料，也缺钱。”
“我想问问，能不能先拨一笔款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李，你要多少？”
李林看了一眼材料清单。
“五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李林攥紧了话筒。
他知道，五万不是个小数目。
放在这个年代，能建好几个小型水库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他以为王部长要拒绝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小李，不是我不想给。”
“是部里的预算已经没了。”
“今年的拨款，都分给其他工程了。”
李林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我再想想办法。”
王部长的声音缓和了些。
“小李，你别急。”
“我这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挤出点来。”
“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太多。”
李林点点头。
“谢谢王部长。”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五万拿不到，三万也行，一万也行。
只要能把索道修起来，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联系上供应商了。”
“但他们要现款，不赊账。”
李林抬起头。
“多少钱？”
苏晚晴把清单放在桌上。
“钢丝绳两千，滑轮八百，吊篮五百，柴油机一千。”
“总共四千三。”
李林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四千三，加上工地账上的五千，还剩七百。
七百块要发两百个工人的工资，根本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降临，工地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工人们还在干活，没有人停下。
李林转过身。
“晚晴，你去通知所有人。”
“今晚开会。”
晚上八点，工地食堂里挤满了人。
两百多个工人，还有十几个技术员，全都到了。
老张带着施工队的人站在最前面。
陈刚、赵铁、孙明三个徒弟站在李林身后。
苏晚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本。
李林站在食堂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材料清单。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截流成功了，这是好事。”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多。”
“材料不够，钱也不够。”
“我算过了，如果按照正常进度施工，六个月内肯定完不成。”
工人们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说材料可以省着用，有人说可以找省里要。
李林摆摆手。
“省里要不来。”
“现在全省的工地都在要材料，根本轮不到我们。”
“所以，我决定自己解决。”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施工总图。
“第一，修索道。”
“把山上的石头直接吊下来，省去运输时间。”
“第二，自己烧水泥。”
“工地西侧有座旧砖窑，改造一下就能用。”
“第三，自己造混凝土。”
“玄武岩配方已经试验成功了，强度比省里调来的还高。”
工人们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老张第一个站出来。
“李工，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其他工人也纷纷应和。
“对！李工说了算！”
“咱们自己干，不求人！”
李林看着这些工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了钱来的。
都是为了能建一座坝，为了能让下游的老百姓不再受洪水之苦。
他深吸一口气。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修索道要三千块，改造砖窑要一千，买材料要四千。”
“工地账上只有五千。”
“钱不够。”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
李林继续说。
“所以，这个月的工资，可能要晚发。”
“等王部长那边拨款下来，我保证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
“但如果有人等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我绝不拦着。”
他说完，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李林。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站出来。
“李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们跟着您，不是为了钱！”
“工资晚发就晚发，有什么关系？”
“只要坝能建起来，就算不发我们也认了！”
其他工人也纷纷点头。
“对！老张说得对！”
“李工，您别把我们当外人！”
“咱们都是一条心，一起把坝建起来！”
李林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过身，背对着工人们。
“谢谢大家。”
“我李林这辈子，欠你们一个人情。”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咱们是一家人，哪来的欠不欠？”
李林转过身，看着老张。
“老张，索道的事，我想交给你。”
老张愣了一下。
“我？”
李林点点头。
“你带着施工队，去山上选址。”
“索道的起点要选在石灰岩最多的地方。”
“终点就在工地西侧，靠近砖窑。”
“钢丝绳、滑轮、吊篮，我都给你准备好。”
“半个月内，必须把索道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