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转身刚要往配电室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回头一看,是苏晚晴。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圈都红了。
“李林,你等等。”
李林停下来。
“怎么了?”
苏晚晴咬着嘴唇,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刚才打听清楚了。”
“周副厅长这次来,不是省里的意思。”
“是他自己要来找茬的。”
李林皱起眉。
“什么意思?”
苏晚晴把那张纸递给他。
“你看。”
李林接过来,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苏晚晴的笔迹。
——周副厅长的儿子周建国,去年从省水利学院毕业,分配到省水利厅工作。
——今年三月,周建国被派到川西水电站当副总工。
——但李林来了之后,周建国被调到了资料室。
——周副厅长认为是李林抢了儿子的位置。
李林看完,把纸还给苏晚晴。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晚晴却急了。
“李林,这不公平!”
“你是凭本事来的,凭什么要给他儿子让位置?”
“我现在就给京城打电话!”
“找王部长,找水利部!”
“让他们给咱们做主!”
她转身要往指挥部走。
李林拉住她。
“别去。”
苏晚晴回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为什么不去?”
“李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你瘦得都脱相了!”
“这三个月,你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吃饭都是蹲在工地上扒拉两口!”
“我看着都心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现在周副厅长还来找茬!”
“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拼了命建坝,他却要拆你的台?”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苏晚晴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但眼泪越抹越多。
李林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
“晚晴,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事。”
苏晚晴摇摇头。
“你有事!”
“你就是太逞强了!”
“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以为你是钢铁做的吗?”
李林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
这三个月,他确实累。
修索道,改造砖窑,浇筑混凝土。
每一件事他都要亲自盯着。
白天在工地上跑,晚上在指挥部里算。
有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但他不能停。
一停下来,工地就会出问题。
工人们会慌,进度会拖。
下游的老百姓,就要多等一天。
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李林抬起头,看着苏晚晴。
“晚晴,你听我说。”
“周副厅长的事,我能解决。”
“不用给京城添麻烦。”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
“怎么解决?”
“他明摆着要整你!”
李林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
“他整不了我。”
“只要坝能建起来,他说什么都没用。”
苏晚晴咬着嘴唇。
“可是……”
李林打断她。
“晚晴,你知道现在全国是什么情况吗?”
他指着远处的天空。
“北边,北极熊撕毁了所有合同。”
“东边,脚盆鸡天天在海上挑衅。”
“西边,白头鹰的军舰停在咱们家门口。”
“南边,越南猴子也在边境闹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晴。
“国家现在被四面围堵。”
“每个部门,每个单位,都在咬牙硬撑。”
“王部长那边,要管全国的水利工程。”
“他比咱们更累,更难。”
“咱们自己能解决的事,就别给他添麻烦了。”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你太累了。”
李林伸出手,这次没有停。
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累。”
“真的。”
他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
苏晚晴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林。
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李林把手放下。
“晚晴,你相信我吗?”
苏晚晴点点头。
“相信。”
李林笑了。
“那就好。”
“你去休息吧。”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晴摇摇头。
“我不休息。”
“我陪你。”
李林看着她。
“你不累吗?”
苏晚晴擦干眼泪。
“累。”
“但你都不休息,我凭什么休息?”
李林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刚扛着一个大包裹跑过来。
“师父!师父!”
“轴承买回来了!”
“皮带也买回来了!”
“还有钢材!”
他把包裹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县城的供应站都快被我搬空了!”
李林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包裹。
里面是两个崭新的轴承,还有几根皮带。
旁边堆着十几根角钢和槽钢。
李林拿起一个轴承,仔细看了看。
“型号对吗?”
陈刚点点头。
“对!我量过了!”
“跟旧机器上的一模一样!”
李林站起来。
“好。”
“你现在就去装。”
“天黑之前,必须让机器转起来。”
陈刚应了一声,扛起轴承就跑了。
李林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走吧。”
“咱们去看看孙明那边。”
两个人往砖窑那边走。
走到半路,苏晚晴突然问。
“李林,你说咱们真的能在三个月内把坝建起来吗?”
李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坝址。
那里还是一片空地。
但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座坝的样子。
高耸,雄伟,坚不可摧。
“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能。”
苏晚晴看着他。
这个人,真的是……
她突然笑了。
“好。”
“那我就陪你赌一把。”
“赌咱们能在三个月内把坝建起来。”
“赌周副厅长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滚蛋。”
李林也笑了。
“成交。”
两个人走到砖窑前。
孙明还守在那里,手里拿着铁钩。
窑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师父。”
孙明转过头。
“窑里的玄武岩快出来了。”
李林走到窑口,往里看了看。
“温度控制得怎么样?”
孙明指着温度计。
“一直稳定在一千三百度。”
“没有波动。”
李林点点头。
“好。”
“出窑后马上装新料。”
“记住,窑不能停。”
孙明应了一声。
李林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孙明。”
孙明抬起头。
“师父,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林看着他。
“辛苦了。”
孙明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师父,不辛苦!”
“能跟着您干活,是我的福气!”
李林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跟在旁边。
“李林,你变了。”
李林转过头。
“变什么了?”
苏晚晴想了想。
“以前你只会盯着技术。”
“现在你开始关心人了。”
李林笑了。
“技术是人做的。”
“不关心人,技术从哪来?”
苏晚晴也笑了。
两个人走到配电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没人。
李林走进去,看了看配电盘。
电闸还在。
周副厅长的人没有拉。
或者说,来不及拉。
李林走出配电室,往工地中间走。
工人们还在干活。
有人在绑钢筋,有人在浇混凝土,有人在搬沙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
但没有人停下。
李林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突然,他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都是好样的。
为了建坝,他们可以不睡觉。
为了建坝,他们可以不回家。
为了建坝,他们可以把命都搭上。
李林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晚晴。”
苏晚晴走过来。
“怎么了?”
李林指着远处的坝址。
“去通知各班组长。”
“从明天开始,主坝正式开工。”
“第一段混凝土,后天必须浇筑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