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台上,周镇岳微微颔首,心中暗暗道:“曾赫这孩子,根基挺不错。拳出七分,留力三分,招式衔接圆转,已得石壁拳稳中求变的一丝丝精髓。”
陈镇目不转睛,心中震动。
沉砚的表现再次超出他的预料。
面对曾赫这种几乎没有明显破绽,经验老道的对手,沉砚竟然丝毫不乱,见招拆招,防守得密不透风。
甚至偶尔还能以巧劲进行有效的干扰和反击。
这小子的实战应变能力,简直不象个新人。
难道上午对郑宏,他真的隐藏了实力?
周萱双手紧握在胸前。
她比任何人都紧张,清澈的眼眸紧紧追随着沉砚的身影,每一次惊险的格挡或闪避都让她的心揪起。
看到沉砚沉稳应对,她才稍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又为接下来的交锋悬起了心。
弟子人群中,议论声早已嗡嗡响起。
“曾师兄打得好稳,一点破绽都没有。”
“沉砚居然能跟上?防守得可以啊。”
“看来上午能赢郑师兄,也不全是运气……”
“别急,这才刚开始,曾师兄最擅长消耗战,沉砚一个刚突破的,气血能支撑多久?”
“就是,等沉砚气血不济,曾师兄稳赢。”
淬皮中期的赵坤站在人群前列,眉头微皱。
他对沉砚印象不错,沉砚的克苦和沉稳他也看在眼里。
没想到前段时间才是跟他同境界的人,如今已是淬皮境后期。
特别是此刻,见沉砚能与曾赫打得有来有回,他心中既感惊讶,也有一丝佩服。
换做是他自己对上曾赫,怕是撑不上一招吧。
赵坤心里这般想着。
听到周围依旧有人认为沉砚必败,他暗自摇头,这些家伙,根本没看清场上的门道。
而孙浩,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木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钉在沉砚身上。
沉砚每成功化解曾赫一招,他心中的嫉恨就加深一分。
凭什么?
这个乡下小子,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和曾赫这样的高手过招,甚至还不落下风?
那本该是他孙浩的位置。
受伤的右拳无意识地握紧,牵动胸口的伤,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屈辱的万一。
他死死咬着牙,内心疯狂嘶吼:曾赫,打垮他,让他原形毕露。
转眼三十馀招过去。
曾赫心中越发凝重。
沉砚的防守,比他预想的难缠十倍。
不仅仅是稳,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轫性。
自己的招式变化,似乎总被对方提前半拍感知到,从而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对方的皮膜坚韧程度也超乎寻常,偶尔几次拳掌擦中,感觉如同打在浸透水的厚牛皮上,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而且,打了这么久,沉砚的气息居然依旧悠长平稳,丝毫没有气血不济的迹象。
这绝不是一个刚突破淬皮后期的人该有的状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曾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的打法虽稳,但并非没有爆发手段。
久攻不下,对他同样不利。
在一次拳掌交击后,曾赫借力向后飘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而厚重。
周身气血以一种特定的轨迹加速运转,右拳缓缓收至腰侧,拳头上隐隐有淡黄色的微光流转。
并非耀眼,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感觉。
“曾师兄要用镇山式了。”
“这可是曾师兄的绝招,凝聚全身气血于一拳,力量瞬间爆发数倍,足以开碑裂石。”
“沉砚完了,这招根本没法躲,只能硬接,他接得住吗?。”
场边识货的弟子惊呼起来。
木台上,陈镇身体微微前倾。
周镇岳也不仅微微眯眼。
他们都认出了这一招,“石壁拳”中极少有人能练成的杀招。
石壁镇山。
讲究将气血瞬间极致压缩凝聚,配合独特的发力技巧,打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恐怖一击。
但负荷也极大,一拳之后,施术者自身也会气血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曾赫这是要孤注一掷,迅速结束战斗。
沉砚瞳孔骤缩。
在他的观察下,曾赫体内气血的剧烈变化,乃至脚下青石板的微微下陷,都清淅无比地传入脑海。
这一拳,不能硬接。
至少不能正面硬接。
曾赫蓄势已毕,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镇!”
脚下青石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释放,右拳带着一股沉重且凝实,仿佛能镇压山岳的恐怖气势。
那股拳势直直轰向沉砚。
拳速并不算极快,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笼罩了沉砚周身数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让人产生一种避无可避,只能正面抗衡的错觉。
危急关头,沉砚的头脑却异常冷静。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中,强大控制力让他对身体每一分气血,每一寸肌肉的调动都达到入微之境。
【观察】技能更是将曾赫这一拳的力量分布,重心偏移,甚至拳势笼罩的薄弱之处都清淅呈现。
不能退,退则气势全失,陷入被动。
但也不能硬接,接则非死即伤。
电光石火之间,沉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格挡,反而迎着那恐怖的拳势,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踏入曾赫拳势笼罩的边缘。
同时,他全身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却不是凝聚于拳,而是大部分涌向双腿和腰胯。
小部分灌注双臂。
他的身体重心在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且高速的调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狂风中的柳絮,又象是逆流而上的游鱼。
就在曾赫那“镇山”一拳即将临体的刹那,沉砚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和轨迹。
猛地向左侧拧转、倾斜、滑步。
他不是直线后退或侧闪,而是画着弧线,贴着那沉重拳势的边缘,“滑”了过去。
凌厉的拳风擦着沉砚的右肩、胸膛呼啸而过,将他右侧衣袍撕裂出更大的口子。
甚至在他肩头和肋侧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滑”过曾赫身侧的瞬间,沉砚那灌注了气血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硬生生止住了侧滑之势,腰胯如弹簧般扭转,借着前冲和侧滑的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