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凉城的雪却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子裹着煤灰,把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洗的城池染得脏兮兮的。
赵家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城东赵府的废墟上,火还在烧,偶尔爆出一两声房梁断裂的脆响。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风雪,径直落在了北凉城西,李家府邸那两扇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砰!”
流光散去,两道人影显露出来。
林寒赤着脚踩在雪地上,身上的麻布衣裳已经彻底报废,只剩下几根布条挂在腰间,露出一身精悍且泛着灰白岩石光泽的肌肉。
他手里提着半截没啃完的妖兽腿骨,肩膀上还搭着那张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青色蛟龙皮。
站在他身后的李长生,此刻就像个难民,锦衣破烂,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就是你家?”
林寒抬头看了一眼李府那块鎏金的牌匾,鼻翼微微耸动。
“味道比赵家淡点,不过”他指了指大门内隐隐透出的灵气波动,“洗澡水应该还是热的。”
“是是”李长生哆哆嗦嗦地应道,“前辈请,晚辈这就让人准备最好的灵泉和衣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府的大门突然“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
只见数十名身穿青衣的李家精锐护卫鱼贯而出,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紧接着,一个身穿紫蟒袍、手持龙头拐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与李长生有几分相似,周身涌动着假丹境(筑基大圆满)的强横气息。
李家家主,李宗横。
“爹?”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您这是干什么?快让开!这位是”
“闭嘴!”
李宗横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随后目光贪婪地落在林寒肩上的那张蛟龙皮上。
“好啊,真是天佑我李家!”李宗横抚掌大笑,眼中的精光几乎要溢出来,“昨夜赵家老祖暴毙,万妖窟那边又传来巨响,我就猜到是你这逆子动用了家族那张底牌‘灭神雷’!没想到,你不仅灭了赵家,还搞到了这种半步金丹级别的蛟龙皮!”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一切都是李长生策划的,而林寒这个衣衫褴褛的“野人”,不过是李长生找来的替死鬼或者打手。
“来人!”李宗横大手一挥,指着林寒,“把这乞丐手里的龙皮给我扒下来,送入库房!至于这逆子带去祠堂,我要好好审问他私自调动家族底蕴的罪过!”
“是!”
周围的护卫齐声应喝,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逼了上来。
李长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爹!你疯了吗?那是林前辈!赵家老祖是他吃的!万妖窟的妖王也是他吃的!你想害死李家吗?”
“吃的?”李宗横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儿子,“长生,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这世上哪有人能吃金丹?我看你是中了魔障!”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来,林寒身上毫无灵力波动,除了那身肌肉看着结实点,跟路边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动手!”李宗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筑基初期的护卫狞笑着冲向林寒,手中的长刀直劈林寒的双肩,显然是想先废了他。
林寒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李宗横,眉头缓缓皱成了一个“川”字。
“很吵。”
林寒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话音未落。
“啪!啪!”
两声脆响。
那两名冲到面前的筑基护卫,身体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鲜血溅了一地。
林寒甚至没有动用双手,他只是把手里的骨头当作扇子,随手挥了两下。
那根看似普通的妖兽腿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堪比神兵利器的恐怖硬度,直接抽碎了护体灵光和头盖骨。
全场死寂。
李宗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了。
“这这是”他瞳孔剧烈收缩,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种单纯靠肉身力量打爆空气产生的音爆声,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寒看了一眼手里沾血的骨棒,嫌弃地摇了摇头,随手扔在地上。
他迈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李宗横。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从凡人,到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
当他走到李宗横面前三尺处时,那股属于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下!
“噗通!”
李宗横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他引以为傲的假丹境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前前辈”李宗横牙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蟒袍,“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林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全黑的眸子里,两团漩涡缓缓旋转。
“你刚才说,要扒了我的皮?”
“不不敢!小人有眼无珠!小人”
“那是我的皮。”林寒指了指肩上的蛟龙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也是我的饭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宗横的脸颊。
动作很轻,却让李宗横感觉毛骨悚然。
“记住,这北凉城的桌子,现在归我。”
林寒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李家护卫。
“谁允许狗上桌了?”
“滚。”
一个字,如滚滚天雷。
数百名护卫连滚带爬地逃散,连兵器都扔了一地。
李宗横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爹!还不快谢恩!”
李长生从后面冲上来,对着林寒疯狂磕头,“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他是真的怕。
怕林寒一个不高兴,把整个李家当成饭后甜点给嚼了。
“行了。”
林寒摆了摆手,对这种无聊的把戏感到厌倦。
他迈步走进李府大门,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水要热的,衣服要黑的。”
林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另外,把你们库房里所有能吃的灵药都拿出来。”
“我饿了。”
半个时辰后。
李家后院,一座灵气氤氲的温泉池中。
林寒赤身泡在水中,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珍稀灵药。
千年人参、五百年何首乌、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果这些足以让北凉城任何一个修士疯狂的资源,此刻就像大白菜一样被泡在洗澡水里。
“咕嘟、咕嘟”
水面翻滚。
林寒并没有张嘴吃,但他周身的毛孔全部张开,疯狂吞噬着水中的药力。
池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变成了透明的清水。
“呼”
林寒从水中站起,那一身灰白色的皮肤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
暗金色的魔纹在皮肤下隐隐流转,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美感。
他随手抓起岸边准备好的一套黑色劲装套在身上。
衣服很合身,布料是用名为“墨云蚕”的丝线织成,坚韧且透气。
“还行。”
林寒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那种时刻伴随的饥饿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走出浴室。
李长生正恭敬地候在门外,手里捧着那块灰色的骨片。
“前辈,您要的地图找来了。”
李长生递过一张羊皮卷,指着上面的一条红线,“从北凉城出发,往北穿越‘冰风谷’,再过‘死灵沼泽’,大约三万里,便是‘葬神渊’的入口。”
“三万里”
林寒接过地图,看了一眼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终点。
骨片在他怀里微微发烫,似乎在催促他快点上路。
“有点远。”
林寒皱了皱眉,“走着去太费鞋。”
“前辈放心!”李长生立刻献宝似的说道,“晚辈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代步工具!那是赵家的一艘‘穿云梭’,虽然比不上您的咳咳,但用来赶路绝对够快!”
“不用。”
林寒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对着北凉城外的某个方向虚空一抓。
“我有更好的。”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传出百里。
北凉城外的雪原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
紧接着,一头体型足有五丈高、通体银白、背生双翼的巨狼,撞碎了城墙,带着漫天风雪,轰然落在李府的院子里。
那是万妖窟外围的一头漏网之鱼,筑基后期的啸月天狼!
它本来是想趁乱逃跑的,结果被林寒种在体内的魔种气息强行召唤了过来。
此刻,这头凶残的妖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像只温顺的大狗。
“这这是”李长生吓得退后两步。
“储备粮。”
林寒拍了拍巨狼的脑袋,翻身骑了上去。
“饿了能吃,累了能骑。”
他转头看向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北凉城这桌剩饭,你慢慢吃。”
“别撑死了。”
轰!
巨狼双翼一展,卷起狂风,载着林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之中。
李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他才打了个哆嗦,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极北之地,葬神渊。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也是生灵的禁区。
无尽的黑暗深渊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冰原之上。
深渊之下,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永恒的死寂。
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一座古老的青铜大殿内,突然亮起了一盏幽绿的灯火。
一个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
“嗯?”
黑影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种味道”
“是‘上面’掉下来的厨余垃圾?”
黑影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副画面浮现出来。
正是林寒骑着巨狼,向着北方疾驰而来的场景。
“有意思。”
黑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既然是上面下来的,那味道一定很鲜美吧?”
“小的们。”
黑影挥了挥手。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去接客。”
“把他,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