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数据库容器和传送平台上几缕苟延残喘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欧冶子捧着那枚已然黯淡的“概念采集器”,手臂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攥紧了:“影像……很破碎,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我‘看’到了……”
他的描述,如同破碎的拼图,在众人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远古画面:
……星海之中,一艘流线型的、覆盖着银白色与暗金色涂装、造型优美如艺术品般的“星穹旅者”探索舰,正在沿着既定航线,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前方那片被称为“归墟星域”的、弥漫着灰暗扭曲能量的危险区域。
突然,那片灰暗能量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手”!
那只“手”并非血肉,也非能量凝聚的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虚无”、“吞噬”与“疯狂”的概念强行具现化而成!它巨大无匹,遮蔽星光,表面蠕动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破碎的星辰残骸、以及流淌的、仿佛能污染灵魂的紫黑色粘稠物质!
探索舰的警报凄厉到撕裂虚空,能量护盾瞬间超载破碎,舰体结构在无形的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舰内,回荡着船员们绝望的呼喊与意义不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警告咒语:
“……不……是‘捕食者’!……不是自然泄漏!……它醒了!它在……主动狩猎!……归墟……活了!”
“手”攥住了探索舰,如同顽童抓住一只脆弱的飞虫。紫黑色的污秽能量如同强酸般侵蚀着舰体,船员们在痛苦中扭曲、变异、或被直接吞噬。混乱中,舰长(或某个高级成员)启动了最后的应急协议,将部分核心数据与少数精英船员的灵魂封存入“星核晶髓”,并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将晶髓和部分残骸奋力抛出了那只“手”的掌控范围,坠向最近的生命星球——也就是如今的八荒世界,焚烬沙漠所在的大陆。
影像的最后,是那只恐怖的“手”缓缓缩回“归墟星域”的灰暗深处,以及一个冰冷、疯狂、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恶意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中:
“……美味……灵魂……世界……都将是……吾之食粮……等待……‘门’彻底洞开……”
采集器能记录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大厅穹顶那被隔绝的、无声流淌的“岩浆瀑布”光影,在黑暗中无声变幻。
“主动……狩猎……”柳青青喃喃重复,脸色煞白,“归墟之漏……里面的东西……是有意识的?它在……捕食外界文明?”
“那就是‘黯主’?或者……是‘黯主’的本体?”韩刚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恐怕不止。”苏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冷静,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从影像描述看,那伸出‘手’的存在,其恐怖程度,远超我们在焦原和戈壁遭遇的任何黑蚀会成员或召唤物。那可能才是‘终焉污秽’真正的源头,或者至少是其最强大的爪牙之一。黑蚀会信奉的‘黯主’,或许只是那个存在在此界的一个……投影?分身?或者……被其污染、控制的代言人。”
他回想起之前与“噬界之黯”(被封印在神陨之地)以及“黯主”意志残留交锋时的感受,那种极致的混乱、吞噬与疯狂,与影像中那只“手”的气息如出一辙,但强度却天差地别。
“‘归墟活了’……”霜语低声念着影像中的话语,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难道‘归墟之漏’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拥有意识的恐怖存在?一个以吞噬世界、终结万物为存在的……终极灾厄?”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黑蚀会所做的一切,就不是简单的信仰邪神或追求力量,而是在为一个以世界为食的恐怖存在打开“餐盘”!
“所以,‘星穹旅者’不是倒霉撞上了灾难,而是被……‘钓’出来的猎物。”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对他来说极其罕见,“他们的文明,他们的知识,他们的灵魂……都是那个存在渴望的‘食粮’。我们八荒世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八荒世界,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甚至……早已在菜单之上。焚天神尊的陨落、远古文明的毁灭、乃至如今黑蚀会的肆虐,或许都是这场“捕食”的前奏与准备。
“这处观测站,是在探索舰坠毁后建立的。”欧冶子勉强平复心绪,分析道,“幸存者与‘熔岩之子’先祖合作,想监控‘归墟之漏’,发送警告。但显然,他们失败了。观测站被遗弃,信号中断……很可能,那个存在察觉了这里,或者黑蚀会后来找到了这里,进行了污染和破坏。”
信息量太大,真相太过骇人。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消化不了,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座冰山。
苏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金属与能量残渣的味道,却让他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绝望只会通向灭亡。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它的恐怖,就更要冷静,更要寻找那一线生机。
“采集器中,除了影像,还有别的信息吗?关于那个存在的弱点?或者‘星穹旅者’留下的对抗方法?”苏辰问道。
欧冶子再次尝试探查采集器,片刻后,失望地摇头:“没有……只有那段最后的影像和残留的意念冲击。采集器本身能量也耗尽了,无法再提取。”
“看来,指望从这里直接获得对抗‘那个存在’的方法是行不通了。”苏辰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什么,知道了黑蚀会背后那令人绝望的真相。这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目标更加明确。”
他看向那光芒几乎熄灭的传送平台:“欧冶子,检查这个‘紧急撤离通道’。它还能用吗?通往哪里?”
欧冶子强打精神,和霜语一起上前检查。片刻后,他汇报:“传送阵符文损坏超过百分之六十,能源核心几乎枯竭。强行启动,成功率不足一成,且落点完全随机,极大概率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或者……被传送到某些更危险的地方,比如那个‘源点’附近。”
“也就是说,这条路基本是死路。”苏辰点头,并不意外。如果撤离通道还能用,这里的建造者当年也不会遗弃此地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我们此行的任务没有变——潜入火渊深处,探查‘黯主’巢穴。现在,我们意外得知了幕后更恐怖的真相,这只会让我们的任务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中清晰而坚定:“我们或许无法直接对抗‘归墟’中那个伸‘手’的存在,但我们必须阻止它在八荒的爪牙——黑蚀会,阻止他们为那个存在的‘降临’铺平道路。摧毁‘黯主’的巢穴,破坏他们的仪式,削弱他们的力量,就是在为八荒争取时间,也是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真正的‘启明者’或对抗力量,创造机会。”
“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第一,原路返回,通过祭坛后方那个不稳定的空间光斑,继续深入火渊。第二,”他看向左侧铠甲高台和右侧武器库的方向,“尝试获取这里的远古遗泽,增强我们的力量,再决定下一步。”
韩刚毫不犹豫:“我选第二条!那套铠甲和武器,一看就不是凡品,如果能用上,我们的胜算能大不少!”
火疤也瓮声瓮气道:“对!来都来了,空手回去太亏了!而且那些装备,感觉跟我们有缘!”
柳青青、影七等人也纷纷点头。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任何能增加力量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好。”苏辰走向左侧的“烈阳龙魄铠”,“我先尝试与这套铠甲绑定。燧岩、熔喉,你们随我一起,看看能否提供帮助。其他人,警戒四周,欧冶子、霜语,你们继续尝试从损坏的数据库中,看看能否榨取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
他再次来到铠甲前,这一次,不再犹豫,将手掌直接按在了铠甲胸口的护心镜位置。心火之力、神陨烙印的神性、以及坚定的守护意志,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主动向铠甲内部探去。
铠甲纹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那股温和的力量再次涌来,进行着更深入的扫描与评估。
“血脉、神性、意志……综合评估中……检测到外部同源血脉共鸣请求……是否允许辅助绑定?”一个更加清晰的意念反馈回来。
苏辰立刻示意燧岩和熔喉上前,将手掌也贴在铠甲上,激发他们的血脉之力。
“允许!”苏辰回应。
燧岩和熔喉的血脉之力注入,铠甲的光芒陡然一盛!评估进度急速攀升!
嗡——!
整套“烈阳龙魄铠”骤然解体,化作无数道金红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的金属液体,瞬间包裹住苏辰全身!流光迅速凝固、塑形,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他的每一寸身体!
暗金色的甲叶完美贴合,流线型的头盔将他的面容遮蔽,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眼眸。铠甲内部,传来一阵阵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他的神骨、心火、神陨烙印完美共鸣,仿佛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守护感,充斥着他的身心!
潜龙于远古遗泽之中,惊悉“归墟捕食”之骇人真相,更获“烈阳龙魄铠”加身,实力再增。然而,前方道路,只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与艰险。真正的深渊,正在等待着他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