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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滕堡区,奥古斯特教授家。
夕阳的余晖透过凸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影。
窗外是夏洛滕堡区宁静的街道,两旁是十九世纪末建造的优雅公寓楼,屋顶的铜绿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林坐在教授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代用咖啡。
这种用烤焦大麦和菊苣根磨成的粉末冲泡的饮料虽然苦涩,但在物资紧张的当下已是难得的款待。
他今天穿着整洁的深灰色外套,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
教授手中拿着一份《红旗报》,不是秘密印刷版,而是公开发行的合法版本——自从德共宣布参加国会选举后,这份党报就以合法身份重新发行,内容经过精心编辑,完全符合出版审查规定。
教授的目光在报纸头版和林之间来回移动。
头版上印着德共国会选举候选人的完整名单,林的名字赫然在列:
没有用化名,没有用缩写,就是完整的、真实的姓名。
“所以,”教授终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丝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这次你不用任何化名,直接用真名代表德共参加国会选举?”
“是的。”
林平静地回答,“既然要进入合法政治舞台,就用真实的身份。”
“这既是透明度的体现,也是一种……政治宣言。”
教授重新戴上眼镜,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八个月过去了,林的变化很明显——不再是那个重伤初愈、对未来迷茫的陌生人。
他的脸庞更加棱角分明,眼神更加沉稳锐利,举手投足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决断。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那种专注,那种理性,那种仿佛看透世事本质的深邃目光,依然如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教授问,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关切,“这意味着你的名字将出现在全德国的报纸上,意味着俾斯麦家族将不得不正视你的存在,意味着所有对那个姓氏感兴趣——或敌视——的人都会注意到你。”
“我知道。”
林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德共里有一个姓俾斯麦的人。”
“让保守派困惑,让激进派思考,让普通人好奇:为什么一个姓俾斯麦的人会成为共产党人?”
教授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那么,”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件事了。”
“俾斯麦家族……他们最近想跟你联系一下。”
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扬起。
“哦?”
“实际上,”教授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们已经派人试探过了。”
林点点头。
“记得,他先前对我在罗马衰亡问题上的观点很感兴趣。”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教授苦笑,“主要原因是……他是俾斯麦家族在学术界的耳目。”
“那次拜访,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是想确认你的身份,评估你的价值。”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教授,”他平静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教授愣了一下。
“你早就……?”
“从哈纳克教授突然来访,从他问的那些问题,从他对我手稿的过分关注……我就知道,他不是单纯的学者交流。”
林的声音依然平稳,“而且,在我用这个姓氏在柏林活动几个月后,如果俾斯麦家族还没有注意到我,那才奇怪。”
奥古斯特教授看着林,眼中充满惊讶和不解。
这个年轻人知道俾斯麦家族在关注他,却依然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
毫不在意?
“你不担心吗?”
教授忍不住问,“那可是俾斯麦家族。”
“如果他们想对付你——”
“他们不会。”
林打断教授,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在观察,还在权衡。”
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教授,望着窗外夏洛滕堡区宁静的街道,“如果他们要对付我,早就动手了。”
“但他们没有。”
他转过身,夕阳的光从背后照来,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眼睛在暗处闪着光。
“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原因可能有几个:”
“第一,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家族血脉;”
“第二,他们想知道我想做什么,能达到什么程度;”
“第三……也许家族内部有不同意见,有些人想拉拢我,有些人想除掉我。”
教授感到一阵寒意。
林的分析如此冷静,如此透彻,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而不是自己的生死安危。
在这间夏洛滕堡区优雅的书房里,谈论着如此尖锐的政治斗争,这种反差令人不安。
“而且,”林继续说,走回座位,“现在情况又变了。”
“我公开以德共候选人身份参加国会选举,这意味着我进入了合法政治领域。”
“如果俾斯麦家族现在对我动手,会引起不必要的政治风波。”
“他们会更倾向于……接触、谈判、甚至合作。”
“合作?”
教授几乎是在重复这个词,“你和一个容克贵族家族……合作?”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合作。”
林坐下,重新端起咖啡杯,“而是一种……交易。”
”他们需要我做什么?承认家族血脉?回归家族?成为他们在新时代的政治代表”
“而我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资金?人脉?政治掩护?”
“既然他们想接触,那我们不妨虚与委蛇一下。”
教授愣住了。
“虚与委蛇?”
“是的。”
林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他们想利用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
“他们会送来糖衣炮弹——资金支持、人脉关系、政治掩护、社会声誉。”
“糖衣,我们可以收下,用来支持革命事业;炮弹,我们打回去,用他们的资源来对抗他们自己。”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教授的意料。
他本以为林会断然拒绝与俾斯麦家族的任何接触,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灵活而务实的策略。
“你是说……假装合作?”
“不是假装合作,而是有限度的接触和交换。”
林纠正道,“我们可以承认血缘上的可能性,但明确政治上的对立。”
“我们可以接受他们提供的某些‘帮助’——比如竞选资金、法律咨询、媒体资源——但绝不做出任何政治妥协。”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家庭内部的意见分歧’;”
“用我们的话说,这叫‘从敌人那里获取资源,壮大自己’。”
他的语气冷静而务实,像是在讨论战术而非原则。
“但关键在于,”林抬起头,直视教授的眼睛,“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们设定接触的边界,我们决定交换的条件,我们控制关系的走向。”
“如果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我们、腐化我们,那他们会发现,最后被改变的可能是他们自己。”
教授沉默了很久。
这个策略大胆而冒险,但也显示出林在政治斗争中的成熟和灵活。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理论家或理想主义者,而是一个懂得在复杂现实中周旋的战略家。
“所以,”教授最终说,“如果俾斯麦家族真的派人来接触你,你打算……”
“见,当然要见。”
林回答,“我会礼貌地接待,坦诚地交流,但后面我也会明确地告诉他们:我确实姓俾斯麦,但我和那一群骑在人民头上吸血的家伙不同。”
“我的俾斯麦,不是普鲁士的‘铁血宰相’,而是德国人民的儿子;”
“我的家人,不是斐斯麦庄园里的容克贵族,而是千千万万正在觉醒的工人、农民、士兵。”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然后,如果他们仍然想‘支持家族成员的政治活动’,我会列出我们竞选团队需要的资源清单:”
“印刷传单的资金、租用演讲场地的费用、法律顾问的时间、报纸版面的支持……只要他们敢给,我们就敢收。”
“你不担心这会损害你的政治声誉吗?”
教授担忧地问,“被人知道你和俾斯麦家族有联系——”
“所以才需要教授您的帮助。”
林说,“如果有人问起,您可以说,这只是家族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是私人的、非政治性的支持。”
“而且,在政治上,我会公开批判俾斯麦家族的容克立场和资产阶级本质,让他们明白,糖衣可以收下,但炮弹一定会打回去。”
窗外,夏洛滕堡区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柔和的煤气灯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街道上。
远处可以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那是晚归的马车载着绅士淑女们回家。
教授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策略……太大胆了。”
“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两边不讨好。”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算和严格的自律。”
林承认,“不能真的被腐化,不能真的被影响,必须时刻记住自己是谁、代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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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走钢丝,但只要保持平衡,就能到达对岸。”
他看着教授,眼神坚定。
“而且,教授,革命需要资源。”
“我们的同志在挨饿,我们的印刷机缺油墨,我们的传单缺纸张,我们的伤员缺药品。”
“如果能够从敌人那里获取这些资源,为什么不呢?”
“关键是保持清醒,保持独立,保持原则。”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更深沉。
教授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么,”教授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俾斯麦家族真的派人来,你希望我怎么做?”
“正常对待。”
林平静地说,“您是一位学者,一位教授,保持您的独立和尊严。”
“如果哈纳克教授或其他什么人再来,您就像对待普通学术交流一样对待他们。”
“可以透露一些我的近况——当然,是经过筛选的信息。”
“然后,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了。
暮色笼罩夏洛滕堡区,街灯在渐深的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修剪整齐的行道树和优雅的建筑立面。
书房里,煤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线在书架上跳跃,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留下来吃晚饭吧。”
教授突然说,“安娜今天会回来。”
“她说妇女委员会的工作告一段落,想回家看看。”
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安娜轻快的脚步声和问候管家的声音。
“她回来了。”
教授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去餐厅吧。”
“晚餐应该准备好了。”
两人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在门口,教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俾斯麦家族谱系考》。
“林,”他轻声说,“无论你采取什么策略,无论你和那个家族如何周旋……在这个家里,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
“安娜的父亲……我,支持你的选择。”
林转过头,看着教授。
在昏黄的光线中,教授的脸庞显得格外温和,眼中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理解。
“谢谢您,教授。”
他真诚地说,“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在夏洛滕堡区这个安静的角落,能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楼下传来安娜的声音:“爸爸?林?你们在上面吗?”
“来了!”
教授回应道,然后拍了拍林的肩膀,“走吧,别让晚饭凉了。”
两人走下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墙上的煤气灯已经点亮,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挂着的家族肖像和风景画。
在楼梯拐角处,林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满墙的书籍。
血缘是过去。
选择是未来。
策略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