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雪中的誓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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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东部,蒂萨河前线指挥部帐篷。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帐篷缝隙中透出的煤油灯光在堆积的帆布褶皱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将人影拉长、扭曲,最终随着门帘掀开而倾泻出一片昏黄的光斑。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肺叶,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外面正在下雪——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雪花,而是夹杂着冰粒的湿雪,被东欧平原的寒风斜斜吹来,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帐篷前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不远处,蒂萨河的轮廓在夜色和雪幕中模糊成一道深色的裂痕,对岸偶有零星的火光闪烁——那是正在溃退或重组中的罗马尼亚部队残存的篝火,也可能是起义士兵在黑暗中传递的信号。

“要来一根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到斯特凡内斯库站在帐篷的背风处,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烟盒。

这位四十出头就已经头发花白的前罗马尼亚陆军中校——现在是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脸上那道从眉骨斜跨到颧骨的伤疤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1913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留下的纪念。

“谢谢,主席同志。”

康斯坦丁摇摇头,“我不抽烟。”

斯特凡内斯库没有坚持。

他自己取出一支手工卷制的香烟,用火柴点燃。

橙红色的火星在雪夜中明灭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映亮了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

两人并肩站着,望向河对岸的方向。

雪花落在斯特凡内斯库的肩章上——那里原本应该有罗马尼亚王国的王冠徽记,但现在已被仔细地拆除,只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的大衣是匈牙利红军的制式冬装,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磨损得露出了白色的絮棉。

“匈牙利人同意了。”

斯特凡内斯库突然开口,声音因长时间主持会议而略显沙哑,“比我想象的要快。”

康斯坦丁点点头。

三个小时的联合军事会议——匈牙利红军东线指挥部、国际工人志愿队、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最终达成的决议简洁而有力:

第一,匈牙利红军将在稳固现有防线的基础上,抽调两个团的兵力(约三千人)组成“东进支队”,负责在侧翼掩护和后勤支援。

第二,国际工人志愿队提供战术指导和技术装备支持,特别是那几辆还能作战的“红色虎式”试验坦克和迫击炮小队。

第三,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整合现有的起义部队(约三千五百人,分散在三个主要集结点),组建“第一革命旅”,作为渡河进攻的先锋。

第四,行动代号“冬火”。

目标:

在二月初前,在蒂萨河东岸建立稳固的桥头堡,并向罗马尼亚境内推进十五至二十公里,占领至少一个具备战略价值的城镇。

第五,最重要的一点:

这次行动不仅是军事进攻,更是政治行动。

占领区将立即宣布成立“工农苏维埃”,实施土地改革,建立工人委员会,并号召罗马尼亚境内的军队倒戈。

“迈尔少校最后补充的那句话很关键。”

康斯坦丁说,呼出的白气在雪中迅速消散,“‘这不是一场占领战争,而是一场解放战争。”

“我们的武器不仅是步枪和坦克,更是思想。’”

斯特凡内斯库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风雪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思想……”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我在军队里待了二十二年,康斯坦丁。”

“从少尉到中校,我学过战术、战略、后勤、地形学。”

“但我从没学过……思想。”

“没人教过我们为什么而战。”

“只教过为谁而战——国王,国家,荣誉。”

他转过头,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直到那个晚上。”

斯特凡内斯库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的团——第11步兵团——刚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

“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补给不足。”

“那天晚上,我按照惯例巡查营地,走到三营二连的篝火旁时,听到有人在说话。”

康斯坦丁知道那个晚上。

那是他的排渡过蒂萨河、投奔匈牙利红军后的第三天。

国际工人志愿队派他回到前线,对罗马尼亚军队进行政治宣传——不是通过传单,而是通过和那些与他有着相同处境的士兵直接对话。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所以当我们的父亲在工厂里流汗,母亲在田地里弯腰,姐妹在纺织机前熬坏眼睛时,是谁在享受这些劳动的果实?’”

斯特凡内斯库复述这句话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军事报告。

“我停下脚步,躲在帐篷的阴影里。”

“我看到你——一个穿着匈牙利红军制服、但说着流利罗马尼亚语的年轻人——坐在一群我的士兵中间。”

“他们围着你,安静地听着,篝火映在他们的脸上。”

他弹掉烟灰,火星在雪地上熄灭。

“你继续说:‘看看你们手里的枪。’”

“‘是谁制造的?克虏伯,斯柯达,还有我们自己的雷希察兵工厂。’”

“制造这些枪的工人,他们得到公平的报酬了吗?’”

“‘再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是谁在耕种?农民。’”

“‘他们收获的粮食,有多少能留在自己的谷仓里?’”

斯特凡内斯库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烟。

“最让我震惊的不是你说的话,康斯坦丁。”

“而是我士兵们的反应。”

“他们没有反驳,没有嘲笑,甚至没有惊讶,他们只是……点头。”

“那种沉默的、沉重的点头,像是你只是说出了他们心里早就知道但不敢说出来的话。”

康斯坦丁记得那个夜晚。

寒风刺骨,篝火噼啪作响,二十多个罗马尼亚士兵围坐在一起,他们脸上的污垢和疲惫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他起初很紧张——毕竟他是从“敌方”来的人。

但当他开始讲述自己为什么选择投奔匈牙利红军,讲述在那边看到的工人委员会、土地改革、虽然很简陋但是免费的医疗站时,那些士兵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你离开后,”斯特凡内斯库继续说,“我的传令兵告诉我,那天晚上,三营二连有十七个士兵来找我。”

“他们说:‘长官,我们不想再打了,不是为了匈牙利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他扔掉烟头,看着它在雪地上嘶嘶熄灭。

“第二天,我召集全团军官开会。”

“我告诉他们,士兵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建议暂时休战,与匈牙利方面谈判。”

“你知道我的副团长说什么吗?他说:‘那就枪毙几个带头闹事的,杀一儆百。’”

斯特凡内斯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悲哀的情绪。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养尊处优、从未真正在前线待过超过一个月的脸——突然明白了。”

“对他而言,这些士兵不是人,是数字,是消耗品。”

“就像大炮是消耗品,子弹是消耗品一样。”

他转向康斯坦丁,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夜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所以我做了决定。”

“那天的凌晨,我逮捕了我的副团长和另外三名坚持要‘镇压’士兵的军官。”

“然后我召集全团士兵,告诉他们:要么继续为布加勒斯特那些让我们送死的人打仗,要么调转枪口,为自己而战。”

康斯坦丁记得那天早晨。

三千名罗马尼亚士兵,在寒冷的晨雾中集合。

斯特凡内斯库站在一个弹药箱上,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作为开头,只是简单地说:

“士兵们,我带着你们打了四年仗。我们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兄弟。”

“现在我问你们:我们为谁而战?”

“为了那些让我们挨饿的将军?为了那些克扣我们军饷的官僚?还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家人,我们自己的未来?”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个士兵——康斯坦丁后来知道他叫克劳多,十九岁,来自雅西——举起了步枪,喊出了第一声:“为了我们自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三千个声音汇聚成的咆哮。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

斯特凡内斯库平静地说,“不是因为你的宣传说服了我,康斯坦丁。”

“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我的士兵们早就被说服了——被饥饿说服了,被失去亲人的痛苦说服了,被无意义的死亡说服了。”

“我只是……第一个愿意倾听他们声音的军官。”

两人陷入沉默。

雪下得更大了,几乎形成一道白色的帷幕。

“会议开始前,我收到了布加勒斯特的电报。”

康斯坦丁改变了话题,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罗马尼亚共产党同志们的密电。”

“他们确认了,如果我们能在边境打开缺口,建立哪怕一个稳固的据点,他们就会在国内发动总罢工。”

“铁路工人、码头工人、纺织工人……还有他们在军队中的秘密支部。”

斯特凡内斯库接过电报纸,就着帐篷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阅读。电文是用简单的替换密码写的,但内容清晰:

“国内局势紧张,政府为支付战争赔款加征新税,物价飞涨,工人区已有零星罢工。”

“若前线出现革命旗帜,我们承诺:”

“一、组织全国性总罢工;”

“二、策动驻防部队起义;三、提供情报和地下交通线支持。”

“时机关键,祝斗争顺利。——罗共中央”

他将电报纸递回去,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他们……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康斯坦丁在寒冷的空气中吐出一口白气,“就像我们准备好了,就像匈牙利的同志准备好了,就像那些德国同志……”

他朝国际工人志愿队营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跨过大半个欧洲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观光吗?”

“康斯坦丁。”

斯特凡内斯库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是,主席?”

“我不是你的‘主席’。”

斯特凡内斯库转过身,正对着他。

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肩章的空缺处,落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在这个帐篷里,我是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但走出这个帐篷……”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走出这个帐篷,我想问你一件事。”

康斯坦丁站直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对话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你说。”

他简短地回应。

斯特凡内斯库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一张纸——不是电报纸,而是一张普通的、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线纸,边缘已经磨损。

纸上用铅笔工整地写满了字。

“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

斯特凡内斯库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风雪中,“我想加入罗马尼亚共产党。”

“按照党章,我需要一名正式党员作为介绍人。”

康斯坦丁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关于战术的讨论,关于补给的问题,关于起义部队中旧军官与新思想之间的矛盾——但他从没想过这个。

“你……”

他试图组织语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斯特凡内斯库同志?”

“不仅仅是换一个政治身份,这意味着你要彻底放弃过去的全部——军衔、荣誉、甚至可能……家人。”

“罗马尼亚政府不会放过叛徒,更不会放过共产党。”

“我知道。”

斯特凡内斯库说,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夜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我的妻子三年前死于肺结核,因为没钱买真正的药,只能用教堂给的草药。”

“我的儿子去年死在东线,尸体都没找到,只收到一份‘为国王和国家光荣牺牲’的通知书和一袋抚恤金——我打开时发现,里面的一半钱已经被经手军官换成假钞。”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我为之服务了二十二年的那个‘国家’,那个‘荣誉’,给了我一道疤,带走了我所有的家人,最后还想让我和我的士兵为了那些在布加勒斯特宫殿里喝香槟的人去死。”

他向前一步,将申请书塞进康斯坦丁手中。

“直到那天在篝火旁,我听你对我的士兵们说话。”

“直到我看到那些疲惫的、绝望的面孔因为你的一句话而重新亮起光芒。”

“直到我意识到,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匈牙利人,不是德国人,是那些让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而他们自己在后方法宫和银行家。”

康斯坦丁低头看着手中的申请书。

字迹工整,语句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只是在最后一段写着:

“我承诺将余生奉献给无产阶级解放事业,为在罗马尼亚土地上建立工农苏维埃政权而斗争到底,直至最后一息。”

签名下方,是今天的日期:

1920年1月21日

康斯坦丁抬起头。

风雪中,斯特凡内斯库站得笔直,像一棵在严寒中屹立的老树。

那道伤疤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像一枚勋章——一枚为他过去的忠诚和现在的觉醒同时作证的勋章。

“我需要知道你的理由。”

康斯坦丁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不是为了申请书上写的这些,而是……你自己的理由,最真实的那个。”

斯特凡内斯库沉默了很久。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堆积在肩头,融化在眉梢。

“因为我想活得像个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而不是一条被训练去撕咬同类、只为得到主人扔来的一块骨头的狗。”

“我已经四十三岁了,康斯坦丁。”

“我想在死之前,至少做一次人应该做的事——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叫我‘长官’却像兄弟一样信任我的孩子们。”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而且,我想让那些在布加勒斯特宫殿里的人知道:士兵不是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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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思考,我们会选择,我们也会……反抗。”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将申请书仔细折好,放进自己大衣的内袋,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会把你的申请转交给组织。”

他说,“但在此之前,按照程序,我需要和你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

“关于党的纲领,关于纪律,关于……”

“关于一切。”

斯特凡内斯库接过话头,“我准备好了,随时。”

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伸出手——不是敬礼,而是一个平等的、同志之间的握手。

斯特凡内斯库握住他的手。

手掌粗糙,布满老茧,但握得坚定有力。

“那么,在我们渡河之前。”

康斯坦丁说,“在我们打回家乡之前。我会完成这个程序。”

“好。”

斯特凡内斯库松开手,重新望向河对岸的黑暗,“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主席,你还是我的委员,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一场值得打的仗。”

康斯坦丁说。

“是的。”

斯特凡内斯库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不带有任何苦涩或嘲讽的微笑,“一场为了回家的仗。”

风雪中,两人并肩站立,望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和革命再次点燃的土地。

在他们身后,帐篷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留下哨兵在雪地中巡逻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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