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儿子?”天禄一边用爪子拨弄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一边疑惑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然的不解。
“嗯哼。”始麒麟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碧蓝的眼眸扫过自家“傻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鹿人店……”
一个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诡计趴在祥云上,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有气无力地报出了位置。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身份成谜、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的“爷”送到地方,然后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他倒要看看,四不像那个奸商,该怎么应付这位“始麒麟大人”。毕竟……四不像脸上戴着的那个华丽面具,可是用四不相的骨血炼制而成的。这份渊源,是诡计一直以来对他亲近不起来的根源。虽然理智告诉他四不像也是身不由己,但这份隔阂终究难以消除。
“算了,”诡计自嘲地想,“就看这位‘阿爹’认不认得出来他那个‘大儿砸’,是不是眼前这个奸商了。”
天禄对诡计的低气压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此刻的快乐阈值已经被财宝彻底拉高,任何负面情绪都无法穿透那层由金光构成的屏障。他欢快地“嗷呜”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始麒麟的腿,示意他跟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还不忘回头,用他那特有的、充满惊叹的语气给这位新认的“阿爹”介绍着。
始麒麟始终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跟在后面,对天禄口中那些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景象一律“嗯嗯”地应着,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诡计则嫌麻烦,干脆催动了脚下那朵小小的、半透明的祥云,慢悠悠地飘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被迫参加亲子游的怨念家长。
回到鹿人店,天禄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一头扎进了店里。始麒麟则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地方。
诡计没有停留,径直化作一道蓝影,钻回了自己位于后院大树上的树屋,打算先补个觉,把刚才受的刺激消化一下。赐福应该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他刚把铺盖卷展开,准备把自己裹成一只粉蓝色的茧,店里就隐约传来了动静。
一个洪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委屈?的声音响起,响彻了整个鹿人店:
“四不相!爸比可算找到你了!”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是你儿子啊!
诡计的动作顿住了。
他默默地躺平,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悠长而饱含沧桑的无奈叹息。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个发展,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四不像此刻正被突然出现的、自称是他“爸比”的始麒麟吓得跳脚。而始麒麟大概正一脸无辜加慈爱地看着他,试图进行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父子相认。
“唉……”
诡计翻了个身,决定还是出去看看热闹,顺便确认一下这位“大儿砸”是不是真的就是四不像。毕竟,万一认错了人,鹿人店怕是要被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刚走到大厅的楼梯口,一个金色的小身影就如同一颗小炮弹般“咻”地一下冲了过来,带着一阵香风,准确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诡计?”熟悉又清脆的音色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是赐福。他刚睡醒不久,小脸红扑扑的,橘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的光芒。
诡计看着眼前的赐福,又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场石破天惊的“认亲大会”,一时间也是满头雾水,无言以对。
他只能缓缓地、沉重地……
摇了摇头。
是啊,他也懵了。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始麒麟,找了半天儿子,结果找上的,竟然是鹿人店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四不像?这剧情,简直比天书还离谱。
始麒麟那带着暖意的爪子就这么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覆在四不像银白面具的侧脸上,指尖还带着点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揉了揉。面具下那双永远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想必是眯起来了——毕竟始麒麟笑眯眯地感叹:“这眯眯眼,跟你妈咪一模一样,爸比是不会认错的!”
“住手……”四不像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憋屈,“我真的不是您儿子……”他试图偏头躲开,却被始麒麟另一只爪子按住肩膀,动弹不得。那张华丽面具下的气息罕见地紊乱起来,既有被冒犯的恼怒,又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心虚?
“什么嘛!”始麒麟松开手,碧蓝眼眸里的慈爱瞬间切换成“你小子竟敢质疑亲爹”的严肃,他转向一旁装死的诡计,语气理所当然,“连儿子都有了!还说不是。”随即又换上哄孩子的调调,“对啦小星花呢?让阿爹看看。”
“……”
诡计的异色瞳猛地一缩,粉蓝色毛发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小星花。
这个尘封在中古时期的、只属于“归迹”的外号,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拼命锁死的记忆抽屉。那些被懒散和“麻烦”掩盖的画面——四不相温柔的抚摸、四不相轻柔的声音……全都裹挟着尖锐的酸涩感,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死去的回忆攻击!
他下意识攥紧了爪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身边的赐福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小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橘黄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
“咳。”诡计干咳一声,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和四不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你快解释”“我不会说”“先糊弄过去”的默契。毕竟四不像解释不了“四不相的骨血面具”,而那些关于归迹、四不相的往事,他一个字都不能提。
见四不像默认了“儿子”身份(或者说放弃抵抗),始麒麟立刻进入“演戏”状态。他不知从哪摸出块绣着祥云的手帕,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你妈咪失踪后,爸比一直在寻找她,可到现在也没找着……”声音陡然哽咽,碧蓝眼睛里适时泛起水光,“这叫爸比如何面对你那年幼无知的弟弟妹妹啊嘤嘤……”
“……”
众兽的反应在“沉默”与“震惊”间反复横跳。
天禄抱着金元宝,绿眼睛瞪得溜圆:“妈咪?失踪?弟弟妹妹?那他们也要吃金球球吗?”
兔爷则猛地一拍桌子,紫色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声音都激动得发颤:“你别着急啊爸比!”
四不像:“……”他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兔爷那副“终于有机会表现”的傲娇样,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会帮忙照顾那些没妈妈的小孩的。”他干巴巴地念出了话,语气像在念一份被迫签下的卖身契。
这话让诡计听得怪怪的——什么叫“没妈妈的小孩”?
“真的么?”始麒麟突然睁开眼睛,那点水光瞬间消失,碧蓝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堆圆滚滚、带着淡淡金纹的麒麟蛋,蛋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赶紧来孵蛋吧!你妈咪留了好些个蛋还没孵呢!这可是咱们麒麟族的希望!”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跑!”
诡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他一把牵住赐福的爪爪,转身就想往树屋窜——什么爷爷孙子、孵蛋认亲,都见鬼去吧!他只想回到自己的“虚无”背景板生活!
然而……
“砰!”
始麒麟只是轻轻抬了抬爪子,一股无形的祥瑞之力便像温柔的网,将他俩牢牢定在原地。粉蓝色的麒麟和金色的小貔貅,就这么保持着“逃跑未遂”的滑稽姿势,被定在了大厅中央。
“跑什么呀?”始麒麟笑眯眯地走过来,爪子搭在诡计头上,力道却不容反抗,“蛋都给你了,不孵完不许走哦~”
赐福:“……”(小声)诡计,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诡计:“……”
他缓缓闭上眼,异色瞳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认命。
麻烦。
宇宙级史诗般巨无霸的、连环套娃式的……
超级大麻烦。
始麒麟的笑声像揉碎的阳光,在大厅里漾开一圈圈暖意。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优雅地抬起前爪,那堆圆滚滚的麒麟蛋便随着他心念微动,轻巧地悬浮起来,像一群听话的小星星。
天禄立刻蹦起来,毛爪子精准拦截住一颗金纹最繁复、蛋壳泛着琥珀色流光的“豪华款”,绿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哇!这个最闪!肯定是上等货!”说完还不忘用鼻子蹭了蹭蛋壳,仿佛在确认“金球球含量”。
(与原着蛋色不一样 不过小麒麟是一样的 别骂qaq)
四不像被始麒麟用眼神按在原地,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伸手接住一颗青灰色、带着天然斑点的蛋——壳上隐约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孵蛋主力”的标配。他掂了掂,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吐槽:“……这蛋比我上个月的账本还沉。”
兔爷则……
众兽各有各的反应,或兴奋或无奈或嫌弃,大厅里一时叮叮当当、嘀嘀咕咕交织成一片。
最后,始麒麟的目光落回诡计身上。
那双碧蓝眼眸里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已蒙尘的旧物,又像透过他粉蓝色的皮毛,在看另一个更遥远的影子。他认真地在剩下的蛋里挑挑拣拣,爪尖掠过一颗泛着七彩霞光的(给赐福?)、一颗布满玄奥银纹的(给四不像备用?),最终停在一颗颜色普通到近乎透明的蛋上。
蛋壳是浅米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甚至比周围的蛋小上一圈,在众多“兄弟姐妹”里显得格格不入,像误入珠宝堆的鹅卵石。
“喏,给你的。”始麒麟将蛋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递颗糖,“普通款,不容易碎。”
诡计盯着那颗蛋,异色瞳里写满“就这?”的茫然。他慢吞吞伸出爪子,指尖触碰到蛋壳的刹那——
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他曾经渴望的“虚无”状态,轻得仿佛里面只有一层空荡荡的壳,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能透过蛋壳,隐约看到自己粉蓝色的爪尖。
“这蛋……”他嘀咕着,尾巴尖无意识地晃了晃,“轻得跟我的人生一样没分量。”
始麒麟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狡黠的宠溺:“谁说的?说不定里面睡着个小家伙,正等着你来‘添分量’呢~”
赐福凑过来,金色的鼻子嗅了嗅蛋,小声说:“诡计,它好像……不烫,也不凉,就是普普通通的。”
诡计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蛋捧在手心。蛋的温热透过爪垫传来,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他想起之前始麒麟提到的“玉麒麟留的蛋”,又想起四不相幻象里温柔的笑,突然觉得这颗普通的蛋,或许藏着什么他不敢想的秘密。
但下一秒,懒散的本性就占了上风。
“孵蛋好麻烦……”他嘟囔着,把蛋往怀里一揣,异色瞳瞥向始麒麟,“要是孵出来个吵闹的,我就把它丢给天禄。”
“哈哈哈哈!”始麒麟笑得更开心了,碧蓝眼睛弯成月牙,“好呀,那就交给小蓝圈养着~”
天禄立刻举爪爪:“我养!我给它吃金子!养得胖胖的!”
诡计:“……”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往树屋走,怀里那颗轻飘飘的蛋像个烫手山芋。粉蓝色的尾巴尖却悄悄翘了起来——
算了,反正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