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林氏医疗总部大楼只有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林悦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划过日内瓦国际医疗论坛的发言提纲,屏幕上“全球初心计划的实践与展望”几个字格外清晰。桌角的保温杯里,蜂蜜水还带着余温,是陆宇半小时前送来的,他说:“忙完这部分就休息,别熬太晚。”
距离首批发往欧洲的公益设备启运已经过去五天,联合售后团队的对接工作进展顺利,日内瓦论坛的筹备也进入了尾声。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林悦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电梯——她想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静下心来,梳理所有情绪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过,模糊了窗外的景致。林悦的思绪飘回了布鲁塞尔的谈判现场,想起埃里克抛出苛刻条件时的压迫感,想起陆宇冷静应对、四处奔走的身影,想起两人在酒店深夜整理证据、相互支撑的日夜。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映照彼此心意的镜子。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老洋房前。这里是母亲苏婉生前的工作室,也是林悦和陆宇年少时经常一起学习、讨论研发思路的地方。自从母亲去世、陆宇离开后,林悦很少再来这里,怕触景生情。但今晚,她却格外想来这里坐坐。
掏出钥匙打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混杂着旧纸张的味道。林悦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房间里熟悉的陈设: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医疗专业书籍和母亲的研发手稿,书桌还是当年的样子,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地球仪,旁边是她和陆宇年少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穿着校服,并肩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笑容青涩却明媚。
林悦走到书桌前,轻轻拿起那张合影,指尖拂过照片上陆宇的脸庞,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那时候,他们是最好的伙伴,有着共同的理想,约定要一起完成母亲的遗愿,让基层医疗的光芒照进更多角落。可后来,林天雄的挑拨、陆宇的突然离开,让这份美好的约定支离破碎。
“为什么不告而别?”林悦轻声呢喃,泪水不知不觉滑落。那些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这个问题。陆宇离开后,她独自面对林天雄的打压,独自支撑林氏的运营,独自推进“初心号”的研发,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委屈。她恨过陆宇,恨他的绝情,恨他的不负责任,恨他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母亲的研发手稿,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医学的初心,是守护生命;爱情的初心,是彼此支撑。”看着这句话,林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母亲早就看透了一切,可她却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我以为你会在家里休息。”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林悦的思绪。林悦猛地回头,看到陆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来了?”林悦慌忙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看你办公室的灯灭了,却没回家,猜你可能来了这里。”陆宇走进房间,将外套递给她,“晚上有点凉,别冻着。”他的目光落在林悦泛红的眼眶上,心里一紧,“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林悦接过外套穿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陆宇走到她身边,看着书架上母亲的手稿,轻声说:“我知道,当年我不告而别,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你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你知道吗?你离开后的第一年,林天雄逼我交出林氏的控制权,用公司的存亡威胁我。”林悦转过身,看着陆宇,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释然,“那时候,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晚上经常睡不着,只能抱着你送我的鸢尾花盆栽哭。我恨你,恨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恨你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
陆宇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握住林悦的手,却又有些犹豫。“对不起,悦悦,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充满了愧疚,“当年我离开,是因为林天雄用你的安全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不放弃林氏的研发项目,就对你不利。我没办法,只能选择离开,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
林悦愣住了,她没想到当年陆宇离开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这些年,她一直以为陆宇是因为害怕林天雄,或是为了个人利益才离开的,却从没想过,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天雄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真相,否则就对你动手。”陆宇的眼神里满是痛苦,“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就能安全,就能慢慢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我没想到,林天雄还是没有放过你,还是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些年,我虽然身在国外,却一直关注着你,看着你一步步成长,看着你独自支撑起林氏,我既心疼,又骄傲。”
林悦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委屈,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庆幸。她终于明白了陆宇的苦衷,也终于明白,那些年的怨恨,其实都源于对他的在意。如果不是深爱,又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怨恨呢?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转过身,她看着陆宇,眼神坚定而真诚:“陆宇,我恨过你,恨了你很多年。我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让我独自承受一切,恨你让我们的约定变成泡影。”
陆宇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不敢看林悦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无论说多少句对不起,都弥补不了对林悦的伤害。
“但我无法否认,那些感情是真的。”林悦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年少时的喜欢是真的,和你一起讨论研发思路时的默契是真的,期待和你一起完成母亲遗愿的心情是真的。就算后来恨你,那份恨里,也藏着无法磨灭的在意。”
她一步步走向陆宇,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这次在欧洲,和你并肩作战的日子,让我看到了你的担当,看到了你的真心,也让我明白,我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你。那些年的怨恨,随着真相的揭开,随着我们一次次的相互支撑,慢慢消散了。”
陆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期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悦悦,你……”
“陆宇,我还想再试一次。”林悦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勇气,“我想和你一起,完成母亲的遗愿,推进‘全球初心计划’;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再也不分开;我想和你一起,重新找回我们年少时的约定,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说完这些话,林悦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她不知道陆宇会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但她知道,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经历了这么多,她不想再错过,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陆宇看着林悦真诚的眼神,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勇气和期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愧疚和不安。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林悦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坚定的力量。“悦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年。”
他将林悦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陆宇的声音在林悦的耳边响起,带着压抑多年的情绪,“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完成母亲的遗愿,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和你一起守护好我们的感情,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林悦靠在陆宇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她紧紧抱住陆宇,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嗯,再也不分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十年的思念、委屈、愧疚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细微的呼吸声。那些年的误解和怨恨,那些年的孤独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对未来的期许。
不知过了多久,陆宇轻轻放开林悦,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温柔。“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林悦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
两人走出老洋房,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明亮。陆宇紧紧牵着林悦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再次消失。林悦靠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幸福和安心。
“还记得我们年少时,经常在这里的巷口吃馄饨吗?”陆宇笑着说,“那家馄饨店现在还开着,老板还是当年的样子。”林悦点点头,笑着说:“当然记得,那时候你总是抢我的馄饨吃。”“哪有,我是怕你吃太多撑着。”陆宇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巷口的馄饨店,老板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小陆、小悦,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两碗馄饨,多加香菜?”“好嘞,谢谢老板。”陆宇笑着回应。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悦拿起勺子,轻轻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汤汁滑进胃里,让她倍感温暖。陆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馄饨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也吃啊。”林悦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递到陆宇嘴边。陆宇张嘴吃下,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真好吃,还是当年的味道。”两人一边吃馄饨,一边回忆着年少时的趣事,笑声在安静的馄饨店里回荡。那些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如今想来,都成了滋养他们感情的养分。
吃完馄饨,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幸福。“日内瓦论坛结束后,我们去一趟东台吧。”林悦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当年你种鸢尾花的地方。”陆宇点点头,笑着说:“好啊,我还想带你去看看我这些年生活的地方,告诉你这些年我的经历。”
“嗯,我想听。”林悦靠在陆宇的肩膀上,轻声说。她想知道陆宇这些年的所有经历,想弥补这十年的空白,想和他一起创造更多新的回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慢慢走向远方。林悦的告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尘封多年的心扉,也开启了他们感情的新篇章。经历了十年的误解和分离,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共渡难关,他们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陆宇送林悦到家门口,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林悦点点头,笑着说:“你也早点休息。”
走进房间,林悦靠在门上,嘴角依然挂着幸福的笑容。她走到窗边,看着隔壁房间的灯光,心里满是温暖。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有陆宇在身边,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她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告白的场景,回放着陆宇拥抱她时的温度,回放着两人一起吃馄饨时的温馨。她拿出手机,翻开那张年少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容明媚。林悦轻轻抚摸着照片,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和陆宇一起,守护好林氏,完成母亲的遗愿,创造属于他们的幸福未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带来了新的希望。林悦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容,慢慢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和陆宇并肩站在母亲的工作室里,一起看着“全球初心计划”的设备运往世界各地,看着基层医疗的光芒照进每一个角落,看着彼此,笑容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