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师姐这样，他宁愿她是个冷漠又自私的人。
可是他又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师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许宥安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吊轨吧，命运之下的人们，只能各寻悲欢。
“二师兄，”许宥安抿唇，“我这是为大义献身。”
付温年想打他。
什么大义，当谁看不出来他是为谁？
姜璃浅本意是尽快找到攻击那三人的魔物，可不意味着她要牺牲别人，尤其那个人还是许宥安。
“我来，你们说，那个追息阵要怎么结阵……”姜璃浅往前一步，刚想出口揽下此事，一声骤然轰鸣在远处炸开，竟震得他们这儿地动山摇，小溪里的水就跟沸腾起来了一样，迸溅得到处都是。
城中的侍卫，连同姜璃浅几人全是一惊，然而脸色变得紧绷起来，他们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朝声源处赶去。
到地方的时候，还没从剑上落地，姜璃浅就感觉到了和溪边那三具尸体一样气息的魔气。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大亮，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看到了茂密丛林中的惨状。
约有二三十人横躺在地上，有的和溪边那三具尸体一样只剩下半截身体，有的则脸色煞白，面目紧闭，已然没了心跳和呼吸，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丛林特有的气味一齐袭来，姜璃浅下意识闭上眼，胃部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付温年等人紧随在后，也看到了日光下遍布的血色，一具一具尸体掩映在草木之间，看衣着，有的显然就是城中的百姓，而有的竟然是这次大比的宗门弟子。
鲜血染就的泥土里，刀剑法器散了一地，周围还残留着魔气和灵力猛烈碰撞的余息。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这次赶来，看到的不只有俨然无息的“死人”，还有一群身染鲜血，正围在尸体边悲痛抽泣的“活人”。
许宥安一眼就看到了血泊里与师姐相熟的人影，他刚想过去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师姐已然先他一步，飞快地疾走而去。
“晚凝姐！”
方晚凝的手还维持着给李川律输送灵力的姿势，只是她自身的灵力也早已透支，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已经开始黑一阵白一阵了，完全就是靠着意志在硬撑。
而她面前的李川律状态更差，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是从左肩膀一路贯穿到了右大腿，那伤口再深几分，几乎就可以将他整个撕裂成两半了。
此刻他早就没了知觉，气息极其微弱，似是随时要湮灭，全凭方晚凝在他身后输送灵力吊着一口气。
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晚凝精神一振，勉强转过头，竟然看到了她从来没想过会出现的人神色焦急地朝她这儿奔跑过来。
干裂的嘴唇含着血腥味，动了动，哑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璃浅妹妹……”
下一秒，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干涸的丹田再也无法维持灵力的输送，她的瞳孔蓦然一缩，眸光寂灭，几乎染上了绝望。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托住了她的脊背，温暖如水的灵力不断顺着她的经脉汇入丹田，同时她身前的李川律也被一只手覆住，维持着灵力的输送，眼角余光往下，一道泛着紫色灵光的阵法正在他们身下慢慢运转着。
是最温和不过的引灵阵。
方晚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又不断被涌上的暖流熨烫着。
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了奔赴而来的神明，原来就是这种感受吗？
“一次为了两人输送灵力，太乱来了……”干涩的嗓子颤动着，她艰难开口。
姜璃浅冲她摇头，沉声道：“别说话，快打坐调息。”
许宥安匆匆从后面追过来，双手立马开始结印：“师姐，我来帮你。”
姜璃浅打断他：“先去救其他人。”
“师姐！”
姜璃浅的目光冷静地越过他，同样对追过来的二师兄他们说：“去救他们，这里我可以。”
许宥安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一暗再暗，可师姐的目光已经落不到他的身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转了个方向，去救最近的受伤弟子。
付温年和姜君泽看到姜璃浅的目光，就知道她的决心和意思，而且这里受伤的人太多，奄奄一息者众，他们也没有犹豫的时间，赶忙去尽全力去救治其他人。
而洛卿安，她早就已经蹲下身为一整只手臂都被啃食掉的弟子缝合伤口了，穿肉引线间，手指翻飞出残影。
好不容易稳定下李川律和方晚凝两个人的伤势，姜璃浅又拿出两颗丹药喂两人吃了下去，叮嘱了一句“默念清心诀”，便又马不停蹄地救治其他的伤患。
城主府的侍卫和特意跟着的丹修也没有干站在旁边看，也一同加入了救治的队伍中。
姜璃浅在为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输送完灵力，又喂她吃下一颗恢复身上皮肉伤的丹药后，看到小姑娘清醒过来，她正准备去救下一个，就见刚刚醒来的小姑娘在懵了一会儿后，脸色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中全是惊恐。
她颤抖着身体，目光在血与泥的丛林里到处寻找着什么，突然尖叫一声，呜咽着朝一具了无生息，面目全非的尸体扑过去，悲戚的哀嚎声瞬间传遍整片丛林。
凄厉悲痛。
“师兄——！三师兄——！”
姜璃浅心中一颤，不忍心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身，抬手想要安慰她，不想才刚刚触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对方情绪激动地打开，手背上立现一道红痕。
清晰的“啪”的一声，掠过所有人的耳朵，还没等众人回过神，破碎尖锐的质问声就如铜鼓震动在丛林之间。
“我不要你的假惺惺，恶心！”
小姑娘泪流满面，发狠地扯住她的前襟，指甲隔着衣物用力抓在她的皮肉上，一句一句，声嘶力竭：“你们不是天乾宗的弟子吗？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所有人都尊敬你们，所有人都羡慕你们，你们是正义的化身，斩妖除魔，扶弱救难。
“为什么你们来的这样迟，为什么你救不了我的师兄，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人都死了！
“狗屁正道魁首，狗屁天乾宗，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