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侵蚀并非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是一种从本质上的“晕染”。
当埃列什基伽勒那句“变得很干净”落下的瞬间,冬木市的物理法则便宣告了死刑。
原本坚硬的混凝土化作了松软的灰白沙砾,流淌的河水凝固成了黑色的镜面,空气中弥漫着彼岸花那带着腐烂甜味的香气。
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发狂的寂静——那是生命被强行抹去、转化为“死物”时发出的无声悲鸣。
“唔……!”
藤丸立香死死抓着玛修的盾牌边缘,即使有着亚从者的守护,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重压也让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这根本不是魔术,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权能。
这是“理”的更替。
这位女神是真的打算将整个现世都拖入深渊,只为了打造一个能将那个男人永远囚禁的、绝对纯净的“牢笼”。
“这就是……beast的爱吗……”
藤丸立香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片骇然。
那份爱意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世界都无法承载。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轻轻唤着那个名字,手中的枪槛并未因为诺维尔的后退而停下。
相反,她身后的虚空中,成千上万根黑红色的光枪正在成型。每一根枪尖上,都缠绕着足以杀死神明的诅咒。
“别动。”
她温柔地笑着,眼角的血泪却愈发鲜艳。
“会疼的。但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疼了。”
“等我把你的四肢钉死,把你的灵基融化,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半步的时候……你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咻——!!!
诺维尔看着她那副,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的,疯狂的模样。
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地,破灭了。
他知道,单纯的语言,已经无法再唤醒她了。
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
用绝对的力量,将她这扭曲的“理”,彻底地击碎!
没有任何预兆,漫天的枪雨轰然落下!
那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捕获”。每一根光枪都精准地避开了诺维尔的灵核,却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四肢百骸,意图将他象标本一样钉死在这片冥土之上。
诺维尔没有退。
或者说,在这已经被完全改写的冥界法则中,他无路可退。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猛地一震,枪尖划出一道圆弧,灰色的波纹如同水面涟漪般扩散。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天际。那些足以贯穿大地的诅咒之枪在触碰到灰色波纹的瞬间,虽然被削去了大半威能,但剩馀的冲击力依然恐怖得惊人。
诺维尔的身影在枪雨中不断闪铄、格挡。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次挥枪都恰到好处地击碎了袭来的攻势。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依然开始出现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黑色连帽衫。
但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却始终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埃列什基伽勒。
不是在查找破绽,而是在“解析”。
诺维尔在心中飞速计算着。
他在查找那个“核”。
那个让原本虽然有些病娇、但依然保留着理性的埃列什基伽勒,彻底堕落为“兽”的根源。
“还在反抗吗?”
看着那个逆流而上的男人,埃列什基伽勒眼中的红光更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
“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拒绝我的怀抱?!”
“既然你不想过来……那我就把这这个世界都压扁了,让你无处可逃!”
轰——!!!
她猛地张开双臂。
这一刻,不再是局限于地下虫室,也不是局限于冬木市。
整个天空,塌了。
那片被冥界气息染黑的天幕,真的象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锅盖,带着数以亿万吨计的恐怖质量,向着大地狠狠地压了下来!
那是物理层面上的“天塌地陷”。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秒,整个冬木市就会被彻底压成一张二维的画片,永远成为冥界的收藏品。
“遭了……这种规模……”
诺维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确实有能力自保,甚至有能力强行打破这个结界。
但他没办法在打破结界的同时,还能保住下面那群人,更没办法保证不会误伤到已经暴走的埃列什基伽勒。
难道真的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度嚣张、极度傲慢,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悦耳的笑声,突兀地穿透了那层层的黑暗,响彻在即将崩塌的天地之间。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杂种们的闹剧,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场好戏啊!”
嗡——!!!
一道璀灿到极致的金光,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强行撕裂了那漆黑如墨的天幕!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涟漪,在冬木市的上空疯狂绽放!
那不是几十道,也不是几百道。
而是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那、那是……”
地面上,卫宫士郎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片熟悉的金色光海,眼中满是震撼。
那个男人……
“虽然是一场拙劣的三流戏剧,但既然已经演到了终幕,若是没有一个象样的舞台,岂不是有损本王的威名?”
在那万丈金光之中,一个身穿黄金铠甲的身影,正坐在一艘光之辉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即将毁灭的大地。
吉尔伽美什。
这位人类最古老的英雄王,此刻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那双猩红的蛇瞳中,闪铄着愉悦与狂傲的光芒。
“看着吧,杂种们!”
“此乃王者赐予尔等的,最后的慈悲!”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被他随手抛下。
随之而来的,是他那威严如神敕般的宣告:
“王之财宝(gate of babylon)——全门解禁!”
轰轰轰轰轰——!!!
无数柄宝具,如同金色的暴雨,从那些涟漪中倾泻而下!
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敌人,也不是大地。
每一柄宝具在落下的瞬间,都精准地钉在了冬木市灵脉的关键节点之上。
剑、枪、斧、盾……
数以万计的神造兵装、传说武具,在这一刻化作了最为坚固的“桩”。
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在这些宝具之间连接、交织,瞬间构筑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笼罩了整个冬木市的金色结界!
那即将压塌大地的黑色天幕,在撞上这层金色结界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硬生生地被挡在了半空,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这是……”
埃列什基伽勒那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光辉。
那个金皮卡……竟然用财宝强行撑起了天空?
“怎么?这就惊讶了?”
吉尔伽美什站在维摩那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别误会了,女神。”
“本王可没有兴趣参与你们这无聊的情感纠葛,更没兴趣去拯救那些无能的杂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诺维尔,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本王只是觉得,这场戏若是就在这里草草收场,未免太过无趣。”
“舞台,本王已经替你们搭好了。”
“库撒的祭司,就让我看看你和冥界女神的故事该以何种方式落幕吧!”
“若是不能给本王献上一场满意的终幕……”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本王就亲自出手,将你们连同这片大地,一起轰成渣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维尔站在半空中,看着头顶那坚不可摧的金色结界,感受着周围那已经停止崩塌的空间。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黄金之王。
两人视线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的点头。
那是一种强者之间的默契。
下一秒。
他重新看向了面前那个满脸错愕与愤怒的女神。
现在,后顾之忧已经没了。
“舞台……吗?”
诺维尔手中的黑色长枪,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枪身上,那原本灰暗的冥界符文,开始燃烧起一种幽蓝色的、如同灵魂般的火焰。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从他的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既然如此……”
诺维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埃列什基伽勒的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角那未干的血泪,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碎的脆弱。
在这片被改写了物理法则的冥界之中,战斗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没有所谓的一招一式,每一次碰撞都是“概念”与“概念”的相互吞噬。
“轰——!!!”
又是一道足以将山脉融化的深红雷霆,带着埃列什基伽勒那扭曲的爱意,狠狠地砸向那道在风暴中穿梭的黑色身影。
诺维尔没有硬接。他在空中极其违和地折过一个锐角,手中的黑色长枪如画笔般在虚空中抹过一道灰色的弧线。
那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红雷在触碰到灰色弧线的瞬间,就象是失去了燃料的火焰,极其突兀地熄灭了,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哈……哈……”
诺维尔落在半空中一块尚未崩塌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握枪的右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黑色的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下方那片死寂的冥土上。
太强了。
或者说,太“沉重”了。
此时此刻的埃列什基伽勒,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女神,而是集结了整个冥界的“死藏”、吞噬了现世的生机、并由那份名为“爱”的执念所催化而成的——“兽(beast)”。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着要将诺维尔连同灵魂一起“囚禁”的绝对法则。
诺维尔并非无法击败她。如果是要杀死她,凭借“终结”的权能,他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让这位暴走的女神彻底陨落。
但他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救赎”。
这就象是要在一个正在剧烈晃动的火药桶上,用手术刀精准地切除引信,而不能引爆火药桶本身。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
埃列什基伽勒悬浮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红光愈发妖异。
她身后的虚空中,无数黑色的锁链如同狂乱的蛇群般舞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很可怕吗?多罗斯……你也觉得现在的我,很丑陋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歇斯底里。
“明明只要乖乖被我抓住就好了……明明只要变成我的东西,就不会痛了!!!”
伴随着她的尖叫,整个冬木市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坍塌!
无数根巨大的的冥界之桩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合拢的捕兽夹,封死了诺维尔所有的闪避空间!
“真是……不听人说话的坏习惯啊。”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入身侧的虚空,枪尖之上,那一点灰色的光芒并未扩散,而是极其内敛地凝聚成了一个点。
叮——!!!
那足以碾碎从者灵基的冥界之桩,在即将触碰到诺维尔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不可视的绝对壁垒。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废墟都研磨成了齑粉。
诺维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在硬扛。
借着这短暂的僵持,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万物本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埃列什基伽勒。
“多罗斯……多罗斯……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痴狂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她身后的虚空中,成百上千根黑红色的光枪已然成型,如同密布天空的死亡荆棘。
那不再是单纯的魔力攻击,而是她扭曲爱意的具象化,每一根枪尖上都缠绕着“占有”、“束缚”、“囚禁”的诅咒。
“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抗?”
她那双被黑暗吞噬的眼眸中,血色的红光剧烈闪铄,声音凄厉而哀婉,“只要你别动……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一切就都结束了啊!”
随着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