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红霞渐渐散去,空气里那种浓稠的石灰味终于被泥土的芬芳压了下去。
五千只尸潮把收割者的前哨站割得干干净净,这把刀是林疏月借的,用完即弃,不留痕迹。
神之国的农田里,亚当正带着一群脱掉死人皮的低语者在除草。
他们以前在腐臭里爬行,现在在泥土里扎根。
虽然手脚还有些局促,但看着绿油油的幼苗,眼里那股野兽般的浑浊正在褪去。
林疏月站在了望塔上,手里捏着一颗夏灼阳刚洗出来的野葡萄。她指了指远处正忙碌的人群,声音轻快:“看,这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管饭就行,还特别听话。”
夏灼阳靠在栏杆上,手里摆弄着那个微型雷达终端,嘴里嘟囔:“你那是管饭吗?你那是给他们重塑三观。这几天神之国和海边旅馆的人看你的眼神,跟看圣母玛利亚没区别。不过,圣母玛利亚可不会把人头挂成一排。”
林疏月挑眉,把葡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爆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向刚扩建的医疗中心。
“末世女医”模块激活后,她的脑子里装满了这个时代的医疗奇迹。但这还不够,她需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学会自救,而不是事事都求她。
诊所内,四个社区选出来的“学徒”正挺直腰杆坐着。老医师坐在角落,拿着本本疯狂记录。肖恩拎着药箱走进来,一脸古怪地看着正在讲解剖图的林疏月。
林疏月手里捏着一柄细长的柳叶刀,指尖在人体模型上划过,冷淡地开口:“记住,在野外受伤,止血带扎在近心端。如果没有专业敷料,用火烧过的棉布,加上我配发的消毒剂。谁要是记错了位置,下次出任务,我就把他扎在那儿当诱饵。”
学徒们打了个寒战,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肖恩把药箱放下,低声凑过来:“瑞克让我告诉你,北边的钉子拔得差不多了。尼根那家伙在牢里表现得挺安静,每天都在数铁栅栏。”
“让他数。”林疏月头也不回,“他的脑子比四万行尸还有用,我得等他的精神阈值彻底崩塌,再提取剩下的数据。在那之前,别让他死了。”
肖恩耸耸肩,看向林疏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曾以为自己是这条街上最狠的狼,可见识过林疏月的手段后,他觉得自己充其量是个二哈。
这种安生日子过了不到一周。
周三的下午,太阳毒辣。格伦满头大汗地撞开诊所的大门,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林!玛姬……玛姬好像要生了!”
整个诊所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末世,分娩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原剧里,不知有多少女人死在难产和感染下。诊所外的瑞克和达里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沉重。
林疏月没废话,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拎起早已备好的s级急救包,对格伦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山顶寨的二楼,玛姬躺在洗刷得发白的床单上,额头的冷汗浸透了碎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在这种地方生产,没有产钳,没有监控,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玛姬艰难地睁开眼,死死抓住林疏月的手,指甲几乎抠进她的肉里,“保住……保住孩子。”
“我保你。”林疏月俯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的人,阎王爷不收,他也带不走。”
格伦被关在门外,他靠在墙根,手抖得点不着火。瑞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在这个世界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像迷路的孩子。
门内,林疏月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系统面板在她的视网膜上飞速跳动:【检测到产妇骨盆狭窄,胎儿体位不正,伴有大出血风险。建议方案:剖腹产。】
“夏灼阳,能量连接。”林疏月在脑内呼唤。
实验室里,夏灼阳眼神一肃,猛地按下能源分配键:“功率调至最大,无影灯、生命维持系统在线。阿月,放心做,电源我供死你。”
手术室内,灯光骤亮。
林疏月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金色的药剂——这是百年野山参提取液配合“细胞再生液”稀释后的成品。她稳准地刺入玛姬的静脉。
原本因剧痛而几近昏厥的玛姬,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林疏月拿出手术刀,刀尖微寒。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这是极其精密的动作。在没有x光辅助的情况下,她全凭手感绕开了大血管。每一次切割,每一次止血,都快得像是一段编排好的舞蹈。
窗外的风停了,整个社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刺破了末世沉闷的空气。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那声嘹亮的啼哭像是冲破乌云的第一缕晨光,瞬间把笼罩在山顶寨上空数日的血腥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疏月推开门,摘下沾血的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并不清新的空气。
走廊里挤满了人。
瑞克、达里尔、卡罗尔、泰尔西……那一双双平日里习惯了瞄准和杀戮的眼睛,此刻都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的脸。
“母子平安。”
简单的四个字,从林疏月嘴里吐出来,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有力量。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达里尔别过头,狠狠揉了一把鼻子,那个平日里只会骑着摩托车狂飙的糙汉子,肩膀竟然在微微发抖。
瑞克靠在墙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里的柯尔特左轮枪被他塞回了枪套最深处——今天,这里不需要它。
“我可以进去了吗?林!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格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如果不是肖恩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这家伙估计能直接把手术室的门给撞飞。
“消毒,穿防护服。”林疏月侧过身,眼里难得带了几分戏谑,“别把你身上的泥带给孩子。”
格伦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那件对于他来说稍微有点大的无菌服,扣子扣错了三回,最后还是玛姬的妹妹贝丝红着眼眶帮他整理好的。
屋内,阳光正好穿过百叶窗,洒在那个简易的婴儿床上。
玛姬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她侧头看着身边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婴儿紧握的小拳头。
格伦僵硬地挪到床边,那副样子比第一次面对行尸还要紧张。
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两只手悬在半空,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笨蛋。”
玛姬虚弱地笑了,声音有些沙哑,“抱抱他,格伦。这是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