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四年五月三十日的上海，天刚蒙蒙亮，闸北纱厂区的空气就已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顾正红的血还没干透，二十多个工人举着沾血的白布，从内外棉七厂出发，沿街呼喊：
“为顾正红报仇！打倒东洋鬼子！”
不到一个时辰，队伍就汇聚了两千多人。
学生们举着“释放被捕工友”的标语，工人们攥着拳头，潮水般涌向公共租界的南京路。
这条远东最繁华的街道，此刻成了愤怒的火山口。
林薇混在人群中，蓝布旗袍的下摆被踩得皱巴巴，双马尾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在意。
她的【精神感应】如同细密的雷达，扫过数千人交织的情绪场。
大部分是炽热的悲愤，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眶发酸。
可也有几丝阴冷的“杂音”，像毒蛇般藏在情绪洪流里，悄悄煽动着失控的暴戾。
林薇的意念带着急促。
陈默此时正挤在靠近捕房的人群里，听见意念立刻抬头。
不远处，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站在石阶上，挥着拳头高喊：
“冲进去！砸了老闸捕房！”
他的声音不算最大，可每次开口，周围人的情绪就会莫名激动一分，几个年轻人甚至开始推搡前排的巡捕。
“就是他。”
陈默眼神一冷，像游鱼般在人潮中穿梭。
他故意撞到一个挑着菜担的小贩，菜筐倾斜，萝卜滚了一地，人群下意识地避让，给了他一个空隙。
趁“学生”再次高举手臂的瞬间，陈默从他身后挤过，指尖凝聚的内力如细针，精准刺入其后腰的“命门穴”！
“学生”身体猛地一僵，张开的嘴僵在半空，原本洪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神涣散，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那股隐晦的精神波动瞬间消失。
周围的人群失去了煽动，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几个年轻人停下推搡，茫然地看着彼此。
“我刚才……怎么想冲进去？”
“学生”喃喃自语，被涌来的人潮裹挟着偏离了石阶。
与此同时，林薇也对另外两个煽动者出手。
她盯着那个灰短打的“工人”，对方正凑在几个年轻工人耳边说：
“东洋鬼子杀了顾正红，咱们也得杀个洋鬼子报仇！”
林薇立刻运转【叙事调和】，像一阵轻柔的风，悄悄干扰他的精神频率。
“工人”刚想说“就杀那个巡捕”，突然卡住，眼神变得迟疑：
“我……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街角的传单客更隐蔽，他低着头，指尖捏着法诀，紫色的微光顺着传单飘向人群。
林薇绕到他身后的商铺里，隔着玻璃窗，用【念动力】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传单客的法诀瞬间乱了，紫色微光像断了的线，消散在空气里。
他惊惶地抬头，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只能攥着传单，慌慌张张地钻进小巷。
解决了三个煽动源，林薇刚松口气，陈默的意念突然传来：
林薇心里一沉。
狂战咒是种阴毒法术，能放大使用者的暴戾，让普通人变成只懂杀戮的疯子。
她立刻往捕房方向望去，只见几个巡捕正抬着一箱警棍往门口走，箱子缝隙里，隐约透出暗红的光。
陈默此时已绕到捕房侧后方。
他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巡捕，借着【隐匿秘术】的掩护，像壁虎般攀上墙垣。
屋顶的瓦片很滑，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武器库的气窗旁，往里一看。
二十多根警棍堆在角落，每根都萦绕着暗红血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嗜血气息。
“还好赶得及。”
陈默将内力集中于指尖，隔着气窗，对着警棍连续虚点。
“噗！噗！噗！”
细微的声响里，暗红血光像破了的泡泡，一个个消散。
警棍恢复了原本的铁色，那股暴戾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做完这一切，陈默突然听见下方传来脚步声，两个巡捕正抬着空箱子回来。
他立刻趴在屋顶，屏住呼吸，等巡捕走进武器库，才悄悄滑下墙垣，钻进小巷。
可危机还没结束。
林薇的【精神感应】突然捕捉到一股强烈的致幻能量，正从城市西北方向传来。
陈默刚跑出小巷，听见意念立刻转身，往自来水厂方向狂奔。
他速度全开，穿过拥挤的街道，翻过低矮的院墙，在屋顶上跳跃，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来水厂的大门敞开着，两个守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好！”
陈默冲进主控机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个穿黑色狩衣、脸涂白彩的阴阳师，正将一个渗着紫色雾气的陶瓷罐往主管道阀门上按！
罐口对着阀门的接口，紫色雾气正顺着缝隙往里钻。
“住手！”陈默厉喝一声，身形如电扑过去。
阴阳师惊觉，猛地回头，看到陈默，眼中闪过狠厉。
他一把将陶瓷罐往阀门上磕，想让致幻剂瞬间流入管道！
“休想！”
陈默人在半空，一枚铜钱从袖中滑出，夹在指间，灌注内力射出。
“咻！”
铜钱像一道闪电，精准打在阴阳师的手腕上！
“啊！”阴阳师痛呼一声，手腕一软，陶瓷罐脱手落下。
陈默眼疾手快，在罐子即将砸到地上的瞬间，伸手一抄，稳稳接住。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阴阳师的咽喉！
阴阳师想反抗，袖中滑出几张符纸，可陈默的速度更快，指风已经及体。
“噗！”阴阳师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嘴角渗出黑血。
陈默看着手中的陶瓷罐，罐口还在渗着紫色雾气，闻着就让人头晕。
他立刻运转内力，在掌心形成一道屏障，将罐子封印，然后找来一个铁箱，把罐子层层包裹，锁死箱盖。
他检查了主管道，确认没有致幻剂泄漏，才松了口气。
走出自来水厂时，远处南京路的口号声仍在回荡，却少了几分失控的疯狂。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望向租界方向。
对方连出三招，每一招都想把事态引向血腥，看来这场沪上怒潮，还远没到平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