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对不起……”
顾言清自觉理亏，四十好几的大男人老老实实站着让顾振邦骂，“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虽然他年纪四十出头，但已经有了临床十年的丰富经验。
按理来说，像上个月给五个月大的婴儿做个小小的开胸手术，那就是小菜一碟。
他手下有一个他很喜欢的规培生，就把这次的婴儿手术让那个规培生去练手了。
再说，有他亲自坐镇，手术一定不会出事。
因为那个婴儿虽然有些早产，但整体发育还算不错。
就是心脏有两处轻微的缺口。
随着孩子慢慢的生长，心脏那两处轻微的缺口就算不做手术也会慢慢自愈。
这本来就是一个十拿九稳的手术。
又能冲业绩，又能让手下的规培生多一次练手的机会。
简直两全其美。
可谁知，那个规培生太紧张了。
一不小心，切割到了静脉，造成了大出血……
最可恶的是，这次的家长太难缠了！
要是以往，赔点钱也就过去了。
可这婴儿是家长又是网上曝光，又是找媒体的。
现在网上的舆论有些失控了。
上面已经成立了调查组。
顾言清也很烦躁和懊恼。
他懊恼的不是手术本身的风险。
也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规培生。
他真正懊恼的，是自己怎么就偏偏碰上了这么个刺头家长的孩子，来当这次“练手”的对象。
赔偿？
对方看都不看。
私下和解？
对方竟直接录音录像，扬言要告到底。
现在更是闹得全网皆知。
各种新闻标题都带着“草菅人命”、“黑心医院”的字眼。
“你说你！”
院长顾振邦气的手都在抖，“你知道你给医院带来多大的负面作用吗？！你让我说什么好！！手术失败就失败！你为什么没有及时缝合伤口？！你知不知道，孩子的家长请了外省的法医做了鉴定，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你操作失误！”
顾言清终于有点惊慌：“堂……院长，怎么办？！我，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砰！”
顾振邦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意外意外！你以为我不想当成意外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孩子家属请的那个外省法医，在鉴定报告里指出了一个关键细节。静脉创口切割面呈现异常的反复拉拽特征，不符合手术刀一次性失误滑伤的标准形态！”
顾振邦恨不得一巴掌打到这个堂弟脸上：“要是你及时止损，顶多算个医疗事故！这下好了，整个医院都被你拉下水了！你知道我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暂时压下来吗？！”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局面，他就一阵头大。
虽然已经把手术室里的监控处理掉。
但奈何孩子的家长的请了外省的权威法医，打乱了所有既定步骤。
一桩原本可以模糊处理的“意外”，变成了一个大麻烦。
顾振邦双手撑在桌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个姓刘的法医，是省厅挂名的专家，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极强参考效力。那份鉴定现在不光在调查组手里，我收到消息，对方律师已经准备把它作为关键证据，连同你近三年所有经手的、有争议的病例记录，一起递交给检察机关，申请刑事立案侦查！你说你，就为了一个小小的规培生，都做了些什么？！”
“刑事……立案？”
顾言清腿一软，身形晃了晃，“不，不至于吧……”
“不至于？”
顾振邦简直要气笑，“我看你的脑子里美色就没别的了！舆论已经开始深挖医院背景！再让他们顺着你这条线，把你、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你觉得，‘意外’两个字还站得住脚吗？！你死不要紧！你还要拉着整座医院给你陪葬？！”
“堂哥，你可不能不管我！我们可是一家人！”
顾言清终于有点怕了。
要是家属要赔偿还好。
要是家属就要一个明确的‘凶手’，要司法介入。
这不再是一个科室内部能消化的事故，也不再是单纯赔钱能解决的纠纷。
顾振邦冷笑，正想继续教训这个蠢货堂弟。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卫生局某位领导的私人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顾言清心中忐忑。
顾振邦接完电话后，脸色更加难看：“从现在起，你被无限期停职。准备一份详细的‘个人层面’的情况说明，重点是承认在突发情况下判断失误、操作失当，愿意承担一切个人责任。记住，是个人责任。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顾言清当场不干了：“堂哥！你知道的，我要是认了，那我这辈子就完了！搞不好还会进去！再说，我不也是给医院创收，才出了这事？堂哥，哪个医院没出过事？你不能一出事就让我全抗了吧？！”
顾振邦震惊的瞪着顾言清：“你给我闭嘴！说话的时候你给我过过脑子！不然，别怪我不顾情面！”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哪个医院没有过渡医疗？！再说，这不也是你默许的吗？！你现在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你！”
顾振邦看着顾言清，“我看你真是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院长，”
顾言清豁出去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掉下去了……”
他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完了，也要拉着顾振邦一起完蛋。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顾振邦重重的冷哼一声，手指狠狠点了点顾言清。
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走到门口。
顾言清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敲门的应该是联合调查组的人。
顾振邦脸上挤出一副和煦的微笑，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你是？”
顾振邦看着门口站着的陈晓玲，“你是？”
电话里不是说是联合调查组和市卫健委的一起来吗？
眼前这人是谁？
“你好，请问您是顾院长吗？”
陈晓玲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见没有人注意这里，表情自然的走进办公室，“顾院长，我也是受人所托，咱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