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点点头,接着问:“会觉得辛苦吗?”
“觉得占用你太多自己的时间了?比如,眈误你和朋友出去玩什么的?”
陈雯雯轻轻摇了摇头,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不辛苦。习惯了。”
关于朋友出去玩的部分,她似乎尤豫了一下,才说:“我————不太常和朋友出去玩。”
“她们聊的话题,有时候,我不太感兴趣。”
“那你感兴趣的是?”路明非顺势问道,目光落在她手边除了课文,还拿出来的包着素雅书皮的小说上。
“看书。”陈雯雯的回答毫不尤豫:“各种各样的书。有时候也会自己写点东西。”
“写东西?是像读后感,还是————”路明非表现出好奇。
“一些想到的故事,或者只是记录一下心情。”陈雯雯似乎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抬起眼,看向路明非正在奋笔疾书的小本子,终于忍不住疑惑:“连络人先生,你问这些————和魔法少女的工作,关系很大吗?”
“大!当然大!”路明非立刻强调。
陈雯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很多东西。
她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轻轻推开了练习册,似乎暂时放弃了在谈话间隙学习的打算,算是默认了配合这次“调研”。
路明非松了口气,继续他的问题。
这次问得更细了,包括学校里的课程喜好,有没有特别讨厌的科目,和老师同学相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甚至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
陈雯雯大多回答得简洁而克制。
“课程都还行。”
“没有特别讨厌的。”
“和老师同学相处正常。”
“睡眠还好。”
只有在被问到“你对我这个同龄连络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时,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才轻轻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很好。”
整个过程中,路明非问,陈雯雯答,偶尔路明非会试图引导她说更多,但往往收效甚微。
同时路明非也不忘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了存盘就能慢慢尝试分析和理解。
当他写下最后一条时,陈雯雯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女孩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时间就这么,在笔尖沙沙声和偶尔的啜饮咖啡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咖啡馆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陈雯雯默默地收拾好书本和文具,动作一如开始时那般井井有条。
两人走到门口,傍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
陈雯雯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明非忽然发现,陈雯雯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澄澈与了然。
她看着路明非,轻声道:“连络人先生,或者说,路明非同学。”
“怎么了?”
“谢谢你的关心,很细致的关心————我很感激。”
“哦,不算什么,我该做的。”路明非摆摆手。
而陈雯雯则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词语,然后才看着路灯下的地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
“我明白啊!”路明非点头。
“你真的明白————?”
“当然!”
“好吧————那,拜拜?”
“拜拜!”
路明非看着陈雯雯的背影消失,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写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只觉得收获颇丰。
顺利啊,超出想象的顺利。
那么,接下里就是你了,苏晓樯!
面对个性最张扬的这位“金曦”,路明非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当他提出“带你玩一天,我请客”时,电话那头的苏晓樯足足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路明非你没事吧?”
“发烧了?还是中彩票了?我记得你经费挺紧张来着!”
“别问,问就是组织突然拨了一笔特别活动经费!”路明非硬着头皮吹牛:“你就说想不想玩吧!”
“想!当然想!这几天累死我了!”苏晓樯立刻来了精神:“不过我可警告你,本小姐玩起来很贵的!”
“游乐园信道有木有?网红餐厅打卡去不去?新开的那个超大型主题水上乐园门票可也不便宜!”
“有!都去!”路明非咬着牙答应,挂掉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变身找苏恩曦“化缘”去了。
他用以“黑”的名义加的苏恩曦的小号,别扭周旋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到了钱。
第三天,路明非便直接摆烂请假了,让终于没迟到的夏弥帮忙和老师说了,也是以“路明非”的身份和夏弥正式认识了下。
虽然夏弥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态度并不是很好,莫名地带有敌意。
苏晓樯自然也请了一天病假—一她请假根本不带尤豫的,所以路明非才对症下药带她玩。
两人成功在约定地点见面,苏晓樯穿着一身亮眼的运动休闲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钱真的带够了?”她顺便如此问道。
虽然她自己不缺钱,还经常请别人,但白嫖的快乐哪怕是大小姐也抗拒不了。
“放心!”路明非拍了拍胸口。
第一站他们就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
苏晓樯果然直奔最刺激的项目:“这个!雷霆过山车!听说落差有八十米!”
她指着那蜿蜒曲折、高耸入云的轨道,眼睛发光,而路明非自然奉陪,这对他根本不算什么刺激。
整个过程,路明非的耳边几乎完全充斥着苏晓樯兴奋的欢呼和张开双臂迎接疾风的呐喊,从过山车上下来,她还意犹未尽:“太爽了!再来一次?还是换个跳楼机?”
“等等!”路明非趁机问道:“看你这么喜欢刺激,平时压力很大吗?在家也这样?”
“在家?别提了!”苏晓樯一边拉着路明非往下一个项目走,一边吐槽:“我爸整天不见人影,不是开会就是应酬。我妈呢,除了逛街美容就是和她那些小姐妹打牌。
“家里大是大,冷冰冰的,就算我爸有时候提前下班回来了,也要自己待在楼上办公。所以我回家除了对着佣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闷都闷死了!还是这样出来疯玩痛快!”
在排队等待下一个项目时,路明非继续套话:“那你零花钱肯定很多吧?”
“会不会有压力?比如家里对你期望很高,要你以后继承家业什么的?”
苏晓樯撇撇嘴:“压力当然有啊!”
“老头子总念叨,说什么家里就我一个,以后公司都得靠我,要我好好学习,要有出息————烦死了!”
“好象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他那堆生意似的。”她晃了晃手里的游戏币:“钱嘛,是不少,但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像普通人家一样,一家人能一起好好吃顿饭呢。”
中午,他们去了苏晓樯指名要打卡的一家高端自助餐厅。
看着苏晓樯熟练地选取各种昂贵的海鲜和料理,路明非一边暗自感叹还好有富婆支持,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在学校呢?朋友应该很多吧?看你这性格。”
苏晓樯正对付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腿,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力掰开蟹壳。
她的语气似乎很无所谓,又有点不易察觉的落寞:“朋友?表面上挺多的啊!一起逛街、聊八卦、追明星————但是吧,有时候也觉得没劲。”
“有些人接近你,谁知道是不是冲着你家钱来的?还有的,玩着玩着就觉得我太吵、太能折腾,慢慢就疏远了————”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忽然又笑了笑,“说起来,还是和蓝音、白昙在一起的时候最自在。”
“虽然一个闷葫芦一个书呆子,但至少真实。”
下午的水上乐园更是成了苏晓樯的主场。
她从最高的滑梯尖叫着冲下,在水池里和路明非打水仗,玩得象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她也确实还是个孩子。
水花四溅中,苏晓樯的笑声格外响亮,仿佛要将所有平日里的压抑和伪装都冲刷干净。
路明非陪着她疯,偶尔被她拖下水,呛几口水,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忽然觉得这“经费”花得好象也挺值。
夕阳将云层染成绚丽的色彩时,两人都累得差不多了。
他们坐在乐园外的长椅上,喝着冰饮,看着人来人往。
苏晓樯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见路明非总算没问问题了,她快速地扭头看一眼,又扭回去。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很用力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喂,路明非!”
“怎么?”
“说真的,你今天————还挺不错的!”苏晓樯难得小声地说话。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她继续讲,眼神有点飘忽,语气也别扭起来:“你很大方,陪我玩了这么多。而且没嫌我吵,也没觉得我麻烦————和你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不过————我得事先说明————我还没想那些事情哦!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说完,苏晓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强撑着做出坦荡荡的样子。
“哦,我知道。”路明非不明所以地点头。
苏晓樯久久地看着他,随后绽开了璨烂的笑容。
“恩!”她也重重点头,随后大喊:“今天超——级开心!来,击个掌!以后这种团建活动可以多来点!”
路明非也配合气氛地跟着笑,伸手与这个格外活泼的女孩击了掌。
如此一来,经过连续三天的辛苦工作,三个新人的日常调查就算顺利完成了!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考虑————
“恩?”
深夜,例行维护的“黑”拿出手机,发现小号在短时间内,竟然同时收到了三个丫头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