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已近凌晨。
“黑一再次飞身掠至高处的阴影角落,半倚着身子,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仍在认真尝试引导魔力循环的三位少女。
关于“灾星”魔法少女的部分,她并未过多展开,只是严厉告诫三人,让她们以后绝不能尝试直接引导碎种玛娜入体的行为,随后便将教程重心拉回到了基础的魔力修习细节上。
然而,思绪却难以立刻收回。
“灾星”————那些背叛了初心与人类的魔法少女群体,在“黑”曾经活跃的另一个世界里,曾是长时间内不逊于魔物的大威胁。
她们凭借毫无底线的捷径快速获得力量,更利用昔日同伴的善良与不忍,肆意妄为。
许多强大魔物的降临,背后往往也晃动着她们的影子。
直到进行世界巡礼的“黑”名声越来越响,吸引了众多目光的同时,也被“灾星”们视作必须铲除的巨大威胁。
所以在“黑”作为魔法少女的成长过程中,发生在身边的灾厄与牺牲尤为频繁,甚至一度让很多人认为她才是真正的“灾星”,所到之处尽是厄运。
这种手段最受“灾星”魔法少女喜爱,引导灾厄与偏见总比捍卫善良与宽容更加容易,她们借此,在群体诞生的短短历史中,就犯下了诸多重罪,毁掉了一个又一个本该成长为中流砥柱的新星魔法少女。
但,无论是不间断的陷阱,还是目睹所遇之人倒在身旁的绝望,再或是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都未能将“黑”击垮,反而如同投入溶炉的燃料,进一步释放了她压抑的怒火与力量。
“灾星”们就和后来的阿莫们一样,并不知道,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位多么“特别”的魔法少女。
最终,在那场“灾星”们倾巢而出、将“黑”围困在无人支持的荒芜山脉的决战中,绝大部分主力的“灾星”魔法少女,都被彻底激怒、也再无顾忌的“黑”,以一发史无前例规模的魔力炮,连同整个绵延不绝的山脉,一同从地图上抹去。
那一日,也被那个世界的人们称为——“歼星之日”。
“差不多了。”“黑”收敛心神,从高处飘落。
“今天就到这里吧。互相交流一下刚才的体会,然后就该回去了。”
少女们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时间已晚,乖乖停下练习,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象找到一点点引导的感觉了,但很不稳定————”
“我也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回去再在群里说吧?”
“恩嗯!”
稍作交流后,“黑”便催促她们回家休息。
而在她们各自离开前,“黑”还看似随意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们身上的祈星宝石,感知着其中蕴含的魔力总量。
“果然————”感知结果在意料之中。
三个女孩的魔力容量虽有一定差距,但本质都处于普通人签订契约后,未经系统修行前的常规水准。
这也代表着她们的真实天赋,用“资质平平”来形容都已算是委婉。
“不过,也无妨。”“黑”并不失望。
只要这三个小丫头能健康成长,按部就班地修行,维护这座南方小城的安宁是绝对足够的。
如此,今夜过后,对新人魔法少女的教育,也算是初步走上了正轨。
但在能够完全专注于教导她们之前,“黑”心里还横着一件必须做个了断的事——与堂弟路鸣泽的“约定”。
驱使她这么做的心理颇为复杂。
或许,仍残留着一点对于过往不公待遇的“恶作剧”式报复心态;或许,也夹杂着一丝身为血缘堂姐,看着原本懵懂的小男孩在婶婶畸形溺爱下,一步步长成如今这副肥胖、懒惰、沉溺网络恋爱的无奈与责任;
最后,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身为社会一分子,试图在萌芽阶段掐灭一个未来潜在“祸害”的,略显傲慢的“正义感”?
无论如何,该行动了。
要怎么开始呢?自然是用那个尘封许久的小号——“夕阳的刻痕”。
几天后的夜晚,路鸣泽对着计算机屏幕,呼吸急促,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夕阳的刻痕”,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头像,竟然再次亮起!
而且,对方还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
夕阳的刻痕:“在吗?小泽。”
小泽不胖呀:“在在在!夕阳!你终于上线了!”
夕阳的刻痕:“恩,前段时间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联系。让你久等了。”
小泽不胖呀:“没关系!等再久都值得!夕阳,你没事就好!”
几句关怀过后,“夕阳的刻痕”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羞怯。
夕阳的刻痕:“小泽————其实,我最近总是想起你。我们聊了这么久,我觉得————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小泽不胖呀:“夕阳————!!”
夕阳的刻痕:“我————我发张照片给你吧,只给你一个人看。”
紧接着,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自然是“黑”,她站在朦胧模糊的夜色背景下,依稀可见容颜精致,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感,眼神也似乎含情脉脉。
路鸣泽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颤斗地打字:
小泽不胖呀:“夕阳————你好漂亮!真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长得好象————好象我梦里经常出现的姐姐的样子————”
夕阳的刻痕:“是吗?那或许我们真的很有缘呢。”
接下来的几天,“夕阳的刻痕”对路鸣泽愈发热情,言语间充满了暗示与鼓励,将路鸣泽撩拨得神魂颠倒。
期间“夕阳的刻痕”不知道怎么,又有一天不上线了。
这下可把路鸣泽急坏了,发了很多消息,写了很多小作文嘘寒问暖。
夕阳的刻痕:其实,我妈妈最近又病倒了,需要很多钱看病,但我爸爸就喜欢赌博,家里存的钱全被拿去赌了!你不知道————我弟弟现在也正是要升学的时候,学费更是一点拿不出来!
小泽不胖呀:夕阳————原来你这么困难啊————
夕阳的刻痕:嗯————
顺便又发过来一张忧郁的侧脸。
更清淅,也更象路鸣泽曾经梦见的姐姐,美得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看见这副忧郁样子更是心痛得不行。
小泽不胖呀:夕阳,你知道我多爱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我一定办到!
夕阳的刻痕:小泽,你怎么忽然说这个,好害羞————但是,我现在家里这样,根本没法回应你的感情————
小泽不胖呀:那怎么办?
夕阳的刻痕: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姥爷在卖茶,他弄的茶品质可好了,但是销路被拢断根本卖不出去————或许我可能帮他把茶叶卖了来补贴家里,给妈妈看病和给弟弟交学费路鸣泽纠结了。
随后又是一张照片发来,正是“夕阳”充满期待的面容,看得他再度迷醉。
小泽不胖呀:————其实!我爸最喜欢喝好茶了,需要多少钱,我全买了!
夕阳的刻痕:小泽!呜呜呜我好感动!
于是在路鸣泽家里并未察觉的情况下,一张存着用于出国留学的钱的银行卡,悄然一空。
由此,解决了“夕阳”的困境后,路鸣泽得以继续和她聊天,继续互诉衷肠。
期间“夕阳”又明里暗里地让路鸣泽给她打钱,有了开始的大资金投入后,路鸣泽自然也不再吝啬,对这段“感情”越发用心。
终于,在路鸣泽又一次倾诉了自己在现实中不被理解的孤独苦闷后,“夕阳”发出了致命一击。
夕阳的刻痕:“小泽,这样的你,让我好心疼————我们见面吧。”
夕阳的刻痕:“就在明天晚上,市中心公园旁边的那个小广场。我————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你。”
小泽不胖呀:“好好好!夕阳!我一定到!我一定到!”
路鸣泽兴奋得一夜未眠,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把自己从邋塌的正方形打扮成“艳丽”的正方形,还又偷偷从老妈钱包里拿了不少钱,准备请他的“挚爱”吃大餐,畅想美好未来。
次日夜晚,月黑风高。
路鸣泽早早来到了约定的广场角落,激动又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梦中的女神,而是几个从阴影中走出、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
“你————你们干什么?”路鸣泽惊恐地后退。
“干什么?小子,聊骚聊到我们大哥的女人头上了?活腻了吧!”为首的大汉狞笑一声,一挥手。
根本不容路鸣泽辩解,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别打了别打了!呜呜呜别打了!!”
他肥胖的身体被打得蜷缩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求饶。
最后,他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钱包和手机也被抢走,鼻青脸肿、浑身淤青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条绝望的蠕虫。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路鸣泽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路灯灯光勾勒出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轮廓。
“夕————夕阳————还是————姐姐?”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救————救我————”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冰冷到了极致,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的金色眼眸。
“路鸣泽。”“黑”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冰碎裂。
“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教育”了。”
路鸣泽僵住了,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剧烈地恐慌起来。
“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猪,你究竟要自我感觉良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被骗成这样了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扎进路鸣泽的心脏。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怜,可悲,又可笑。除了你那无条件溺爱你的父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真心喜欢你这样的人。”
“不管你如何在网上装模作样,最终能够触及的,也就只有这样的骗局了!
“”
“痛吗?屈辱吗?你应得的!”
“如果这样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改变,那么你就继续沉溺在恶心的幻想里吧!”
“我由衷期待着—下次看见的是你的尸体!”
说完,“黑”不再看路鸣泽一眼,转身消失。
只剩下路鸣泽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心若死灰,望着“黑”消失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无力的鸣咽。
“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呜呜————”
这样,就算了却一桩旧事了。
“黑”双手插兜,漫步在幽暗的广场小路里,又停下脚步眺望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