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
“妈，你说陆明霞怎么还不生？”
说起陆明霞的事，郭立梅免不了心急如焚，预产期都过了近十天，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孩子的事，谁能说的准。”
杨秀芝半倚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不用睁眼她都能想象出女儿脸上的表情。
“明天让风帆带陆明霞过来吃顿饭，别老窝在屋子里。”
杨秀芝想起农村的风俗来，据说临产的孕妇吃个过道饭，就能顺利生产。
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老革命，怎么能搞封建迷信？
杨秀芝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奇怪，年轻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不信的，可老了，却对以前认为的那些无稽之谈，有了敬畏之心。
不可强信，也不可不信。
“唐乐怕是不愿意折腾陆明霞吧！”
母亲的话，让郭立梅有些迟疑，毕竟陆明霞临盆在即，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
现在因为一顿饭，唐乐未必愿意让她来回折腾。
“我去说说看吧！”
郭立梅没敢答应，说话模棱两可。
杨秀芝也没在意，看着女儿推开小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十点左右，郭立梅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回来。
刚进屋就喊丁香帮忙：“丁香，一会风帆和陆明霞回来吃饭，中午多炒几个菜。”
“陆明霞说了，她舅妈炒的菜好吃，人家点名了，丁香，只能你受累了！”
丁香笑着把菜接过去：“还是陆明霞会说话，她愿意吃，啥时候想吃啥时候就过来呗！”
“眼瞅着就要生了，坐上月子，怕一两个月都来不了了。”
已经这个点了，丁香急忙洗菜做饭。
杨秀芝背着手走进厨房，看了郭立梅一眼：“这么多好吃的，我给丁香打下手，你出去给方遒打个电话，让他中午回来吃饭。”
郭立梅答应着出去。
到底是大孙子，吃一口东西老太太都惦记着。
虽然郭立梅已经知道了方遒的身份，可对这个大侄的疼爱却是丝毫未减。
近十二点，方遒才骑着自行车匆匆回来，他前脚刚迈进门槛，风帆和陆明霞也到了。
郭立梅急忙张罗着放桌子吃饭。
杨秀芝伸手摸了一下陆明霞的肚子：“你这是怀了个哪吒吗？都多久了，还不生？我可还等着抱重外孙呢！”
陆明霞的双手抚上小腹：“预产期过了快十天了，今天再没动静，明天直接剖。”
风帆扶着陆明霞坐下：“别听风就是雨的，不生还是没到日子，这也是急性子的事？”
陆明霞仰起头：“你不急我急，谁都别劝我，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唉呀，酱焖江杂鱼，我舅妈做的最好吃。”
丁香一边上菜，一边笑着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陆明霞抄起旁边的筷子，急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真香，咸淡正好。”
风帆看了杨秀芝一眼：“陆明霞都被你们惯坏了，姥姥还没坐下，她倒先动筷了。”
杨秀芝在陆明霞身边落坐：“咱家没那么多规矩，小霞现在可是重点照顾对象，想干啥就干啥，谁要有意见，让他找我说。”
陆明霞又塞了一筷子菜进嘴里：“有姥姥给我撑腰，我谁都不怕，赵风帆你不服也没用。”
连一向不爱笑的方遒，都忍不住笑了。
陆明霞是没规矩，可一家人都喜欢她。
几个人依次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刚端起饭碗没一会，陆明霞哎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风帆，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
风帆瞪了陆明霞一眼，意思是不让她大喊大叫的，一家人都在吃饭，上厕所喊这么大声。
风帆扶着陆明霞去了卫生间，回来没一会，她又嚷着上厕所。
杨秀芝、郭立梅和丁香都是生产过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要生了。
“风帆，照顾好小霞，方遒去外面打个车回来，丁香去通知亲家，动作都快点。”
杨秀芝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情急之下，也能一丝不乱。
方遒听到奶奶的吩咐，急忙撂下筷子，推开房门，两步蹿了出去。
拿出抓捕罪犯的速度，向外面冲出去。
拐出走廊的时候，和对面的一个人正巧碰上。
虽然方遒躲的很快，对面的人还是向前一扑，要不是方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人难免摔个跟头。
方遒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这是什么地方？老年公寓呀。
都是些年纪大，甚至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哪个能受得了他撞一下？
对面是个女人，五十多岁，看方遒抓着她的手，一脸惊慌。
这个女人方遒认识，不会说话，是个单身哑女。
来了三个多月，当时是因为手臂受伤，在家没人照顾，被侄子侄女送来的。
方遒松开手，歉意的对哑女点头致歉。
哑女慌忙从方遒的手里抽回自己的左手，右手迅速抓住左手腕。
方遒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他应该是力气用大了，抓疼她了。
方遒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哑女的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痕迹。
很明显是绳子捆绑的痕迹。
而且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样式十分古朴，方遒总觉得眼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方遒只看了一眼，哑女已经撸长袖子，盖住手腕，急匆匆的离开了。
方遒现在没时间关心哑女的事情 ，奶奶可是让他出去打车呢。
送陆明霞去医院才是正事。
和哑女撞了一下，耽误了一点时间，方遒暗自庆幸，没撞到腿脚不灵便的老人。
否则可就麻烦了。
奶奶平时总是教育他们，越是有事的时候越要镇定。
方遒已经工作几年了，因为工作性质，自是更沉稳。
只是今天头一次碰到生孩子的事，奶奶又那么郑重其事，才一时慌了手脚。
方遒跑到大街上，很快拦了辆出租车回来。
把风帆、陆明霞和姑姑送走以后，方遒又琢磨起哑女的手腕来。
越想越不对劲，母亲和姑姑的人品，方遒从不怀疑，绝对做不出虐待残疾人的事情来。
但公寓里有几个护理是雇的，母亲和姑姑有照顾不周到的时候，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来，也未可知。
不过护理照顾的，大部分是不能自理的老人，这样手脚利索的，应该用不到她们。
那到底是谁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