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大包小包回到家,代娣大吃一惊:“大姐,这是谈崩了?你和秦卫君的事吹了?”
赵家慧在旁边没说话,谈崩是可能,吹了未必。
现在秦卫君和招娣,就是铁板一块,无论谁说什么,都未必撼动半分。
岂是几句话就能谈崩的?
招娣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伸手接过代娣递过来的水,猛喝了两大口。
“听说要出一万五,秦卫君他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爸好像不在意钱的问题,对在外面住不满意,看那个意思,想住到咱家来。”
代娣双手托腮想了半晌,看向赵家慧:“我也不明白咱妈咋想的,家里明明有地方,干嘛非要再买房子让你们搬出去住呢?”
赵家慧装作听不见,她想起孩子们小的时候,一根麻花分四瓣,每个孩子都要送到她嘴边,不咬一口都不肯。
忙碌的时候,招娣背着满桌,代娣领着盼娣。
就因为妹妹课堂上哭闹,招娣隔三差五就被老师撵到操场上。
对招娣从小吃的苦,赵家慧一直耿耿于怀。
那时候,家里吃穿都成问题,但赵家慧不怕,她有一双手,总有让孩子们吃饱穿暖的一天。
可现在,说家财万贯都不为过,可赵家慧却怕了,怕因为自己处理不好,女儿们因为钱财反目。
怕她的女儿们,因为有钱被有心人诓骗,看不见真诚的心。
凭良心说话,秦卫君对招娣是真心,那小子从她进猪舍干活开始,就喜欢跟在招娣身后讨人嫌。
就算现在家里不是这个条件,秦卫君对招娣的心也不会变。
但秦仓夫妻那双势利眼,是绝对不会和那时候的赵家慧做亲家的。
孩子可能有一时不听父母的,不可能一世都不听父母的。
秦仓夫妻总会有机会掺和进她家的事情里来。
同样的事情发生,明事理的父母,和自私的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
招娣又不像另外三个女儿有主意,所以赵家慧才担心。
现在看来,秦卫君是偏向招娣的,就不知以后怎么样了。
赵家慧苦了半辈子,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和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带给女人的,将是一辈子的伤痛。
好在自己现在是女儿们强大的后盾,她当时受过的苦难,绝对不会在任何一个女儿身上出现。
从小都跟着她,这几个孩子看着温顺,其实真惹到她们的时候,就算招娣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这一点,赵家慧倒是放心。
赵家慧能预料到,秦仓最后还是会妥协的,她提出的条件也会照办。
毕竟论聪明,秦仓在整个丰收村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心眼太小,小到容不下任何比他强的人。
总想在这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眼界决定格局,他这辈子是做不成大事的。
秦卫君从小跟着这样的父亲,赵家慧是害怕他也没有容人之量。
没眼界,所以哪怕和招娣结婚以后,赵家慧也没打算,把他放进管理层。
如果只有这一个女婿,当然看不出什么。
以后,女儿们都会先后成家了,几个女婿高下立判,矛盾自然就来了。
到那时候,怕是连招娣都会埋怨她这个母亲偏心。
患难的时候,一家人的心都能紧靠在一起,利益面前就怕谁都认为自己吃亏。
儿女多,不是做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是孩子们各有优缺点啊!
赵家慧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但愿她的几个女儿,永远像小时候一样相亲相爱。
天傍黑的时候,秦卫君一路跑过来,进屋气还没喘匀呢。
“天塌了?火急火燎的!”
招娣看了秦卫君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赵家慧早就说过,秦卫君就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越这样说他,越没个沉稳劲。
“条件我爸都答应了,就按赵姨说的,一万五,我爸说了,明天就找媒人上门,说好以后,就会亲家,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招娣低着头,有一丝害羞:“哪有那么快,房子才买下来,还要重新收拾一下!”
秦卫君嘿嘿傻笑:“有啥收拾的,也就刷刷墙,把窗框重新刷遍油漆,对了,你是喜欢蓝色还是绿色。”
招娣想了想,觉得还是蓝色好,亮堂。
“蓝色吧!”
秦卫君答应着,“明天回来的时候买两桶蓝色油漆,先把窗框刷完。等屋里粉刷完了,在刷一圈墙围子。”
两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赵家慧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秦仓那么有心计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胸无城府的儿子?”
“十成十是谁了他妈李淑玲,不过这样也好,避免算计到招娣头上。”
“都有什么想买的,你们自己研究。”
赵家慧虽然跟秦仓提了条件,可却不想掺和太多女儿的事。
秦仓太能算计,儿子结婚,如果他一分钱不出,赵家慧心里不舒服。
换作一个穷苦人家,赵家慧倒不在意能不能出得起钱。
第二天,秦仓果然托了媒人上门,事情都是谈妥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又过了几天,秦仓请赵家慧和招娣过去,商量结婚的日子。
婚期定在一月十四号,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星期日。
这个时候,高校也都放假了,外面的孩子也能回来。
毕竟是喜事,还是要热闹一点的好。
秦卫君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自己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
短短几个月,招娣就真的成了他的媳妇了。
农村定了日子,就是板上钉钉,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赵家慧的心情却完全相反,招娣婚期已定,几个月转眼就会到了。
大女儿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就要离开她了。
而且是她最讨厌的人家。
怎么想怎么心里不是滋味。
都不愿意生女儿,可能也是因为这份不舍吧!
招娣沉浸在喜悦中,看不出母亲细微的表情变化。
代娣却看出来了。
姐姐不在的时候,拉着赵家慧的手:“妈,你是舍不得姐姐还是担心她?”
赵家慧也不隐瞒:“都有!”
“有什么担心的?我姐上来那个犟劲,秦卫君整不了她,再说还有我们姐三个呢,敢给我姐一点委屈,秦家就算龙潭虎穴,我们也给他掀翻了。”
“要说舍不得,就更没必要了,大姐结婚不结婚,还不都是在你眼皮底下晃悠!”
赵家慧低垂下头,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声音有些哽咽:“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