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遒急忙伸手替她擦干：“你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信，你可以去医院咨询一下。”
“他的病拖不得，拖得越久，成功的希望就越小。”
“我的命毕竟是他给的，为他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徐奶奶这么大年纪亲自来求我，不惜给我下跪，你让我怎么拒绝？”
“还有，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相当大一笔费用，徐爷爷生前对我舅妈有扶持之恩，我舅妈愿意借这笔钱。”
“我的意思，这笔钱用分红慢慢还，他给我一次生命，我就还他一次，以后他再有事，就和我无关了。”
“否则，我这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安宁。”
“如果放在十年前，我是不会这么想的，那时候我只会恨他始乱终弃，抛妻弃子。”
“现在人到中年，有很多事情都想通了，以前我以为一件事，不是黑就是白，现在不那么想，人都有无奈的时候。”
“娇娇，你就别拦着我了，好不好？”
赵连波慢慢躺下，头枕在方遒的膝盖上，抬起手，轻轻触摸他硬硬的胡茬。
“道理我都懂，就是舍不得你去受苦，钱就算还回去，我也没意见，你说对身体伤害不大的话，我不相信，等我找人问明白，在这之前，你不能背着我做任何决定。”
赵连波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不止是谁儿子，还是我丈夫，宝宝的爸爸，我们娘俩也指着你生活呢！”
每次意见有分歧，赵连波都会示弱，方遒的心也会适时软下来。
“行，听你的！”
方遒知道，赵连波是个心软的女人，她最终会同意的。
毕竟对身体的伤害不大。
她不会只为了自己，让丈夫一辈子背负心理负担。
次日清晨，赵连波打开大门，一眼看见站在门外的冯桂兰。
脸和鼻尖冻得通红，眼睫毛挂着白霜。双脚不停的在地上跺来跺去。
显见不是刚来。
没准天刚放亮，就等在门外了。
都是女人，都是母亲，赵连波不禁想起宝宝小的时候，因为感冒，方遒出任务，自己半夜抱着她，跑了几里路去医院的情景。
忽然就理解冯桂兰了，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进屋，冻坏了吧？”
冯桂兰搓着两只几乎冻僵的手指，急忙摇了摇头。
她迫切的想知道，方遒和媳妇商量的结果，可又不敢问出口，怕赵连波一口回绝，她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希望哪怕多一会也好啊！
昨天晚上，各人有各人的心事，都没吃几口，菜剩了不少。
赵连波热菜，让方遒出去买点豆浆油条。
方遒刚出门，冯桂兰急忙跟了出去。
“方遒！”
方遒站住，自然知道奶奶想说什么。
“徐奶奶，你别着急，娇娇要打听打听，确认对我没太大伤害才会同意。”
“咱别逼她，给她点时间，她问明白了，自然就同意了。”
冯桂兰呆呆的看着方遒，什么话都没说，赵连波不愿意，在她预料之中。
“那你呢？”
方遒愣了一瞬，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我愿意去做配型，如果匹配，也愿意捐给他。您就放心吧！”
冯桂兰一个劲的点头，泪珠随着点头的频率，一滴滴落下来。
她没想到过，年近古稀，还要厚着脸皮求人。
可为了儿子的命，做什么她都愿意。
方遒的身世，在徐家只有她和徐洪亮两个人知道。
徐洪亮是断不会来求的，那就只有她能做这件事。
听方遒愿意，冯桂兰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屋里连波手拎着铲子，定定的看着外面，直到鼻端闻到焦糊的味道，才急忙回过头，把菜铲出锅。
等到菜全部热好，方遒的油条豆浆也买回来了。
冯桂兰一直站在门外等着，直到方遒回来，才和他一起进屋。
吃饭的时候，方遒劝冯桂兰先回去，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没心情在这里逗留。
“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就去找他。”
方遒的话，冯桂兰半信半疑，可眼下没办法，就算方遒不让她回去，她自己也是要回去的。
方遒能去，自然是好，就算不去，自己也不该埋怨他。
当初他们一家人做的孽，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我们等你。”
冯桂兰觉得，这句话是白说，只是自我安慰，方遒让她等，就是个借口。
他是不会去的。
早饭冯桂兰只吃了几口，吃过以后，匆匆告辞了。
方遒给她打了车，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赵连波连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急匆匆送孩子去幼儿园，然后托熟人去打听捐骨髓的伤害。
打听到的结果和方遒说的差不多。
短期会有一些轻微不适，很快就会恢复的。
而且造血干细胞会再生，对身体确实没有太大影响。
赵连波信不过，又换了家医院亲自去问。
答案几乎一致。
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赵连波知道，方遒表面是和她商量，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如果自己执意不让他去，最终他会听的。
可徐洪亮因此死了，方遒心里会内疚一辈子。
当然，就算移植了骨髓，他也未必能活，但方遒的心终是释然了。
只有在结婚的那天，赵连波见过徐洪亮一次。
至今都记得他脸上尴尬的表情，和塞给她红包时冰冷的指尖。
徐洪亮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人，可对方遒，毕竟和别人不同。
就算方遒再不愿意承认，也是他亲生父亲。
赵连波请了一天的假，打听清楚这件事情以后，又买了点肉。
做了五年的夫妻，方遒的脾气她知道，决定的事会马上去做。
更何况他那个亲爹也等不起，而且方遒也怕她反悔。
他最多一两天，就会回县里。
赵连波知道，方遒肯定会回家和奶奶，父母说这件事。
她真希望，那三个人能拦住他。
赵连波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了一阵，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她先去幼儿园接女儿，和她一起回家。
听说包饺子，宝宝很兴奋。
母女到家没一会，方遒回来了，看见赵连波在剁肉馅，心里就知道她是同意了。
结婚五年，每次方遒出门，赵连波都会包饺子，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