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后,温哥华国际机场。
化装成商务人士的暗刃小队成员,随着人流平静地通过海关。他们的护照、签证、行程单、甚至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邮件,都经过“天罚”系统的精心伪造和“方舟”线下网络的支撑,完美无瑕。
墨影在登机桥前,看了一眼手腕上伪装成智能手表的加密终端。上面显示着一行简短的文字,来自柯萧:
他关闭屏幕,随着队伍登上飞往丹佛的航班。
---
同一时间,“天穹”指挥中心。
柯萧站在主屏幕前,看着代表暗刃小队的六个绿色信号点,在北美西海岸的地图上稳稳地闪烁着,然后随着航班起飞,开始向东移动。
在他旁边,一个独立的加密频道保持着静默开通状态,另一端连接着“深影”。没有任何语音,只有偶尔传输过来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内容是关于奥林匹斯基地外围巡逻路线微调、内部安保人员换班时间的最新确认。
当小队的信号点越过落基山脉,进入科罗拉多州境内时,“深影”的频道终于传来了一条文字信息:
信息显示三秒后自动焚毁。
柯萧关掉频道,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信号点正在接近预定目的地。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开始浮现。
而在那些星光之下,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文明存续的“心灵手术”,即将在敌营最深处,悄然开始。
李明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指挥中心,站在柯萧身边,一同望向星空。
“有时候我在想,”李明国缓缓开口,“我们究竟在捍卫什么?国土?政权?还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柯萧没有移开目光,轻声回答:“我们在捍卫‘选择’的可能性,李将军。捍卫一个科学家可以选择良心而非命令,捍卫一个文明可以选择共存而非毁灭的可能性。暗刃小队这次行动本身,就是对我们所捍卫之物的最好证明。我们选择相信人性,哪怕在最黑暗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站立良久,直到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彻底消失在代表科罗拉多山脉复杂地形的阴影之中。
赌注已下。
轮盘开始转动。
而远在群山之下的某个实验室里,一位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女科学家,正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眉头深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无解的难题。
她不知道,答案,正在向她走来。
科罗拉多山脉的夜,冰冷而寂静,只有风声在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针叶林间呜咽。
奥林匹斯实验室不像普罗米修斯熔炉那样深埋地下,它更像一座依山而建的现代修道院。
银灰色的流线型建筑半嵌入山体,巨大的落地窗在黑暗中反射着星光,也映照出内部永不熄灭的灯火。
距离实验室三公里外的山脊上,墨影和他的小队如同岩石的一部分,纹丝不动。
夜视仪中,实验室周边的防御体系清晰可见:动态传感器网格、热能探测环、自动武器平台,以及每隔十五分钟交错巡逻的双人守卫小组。
“天堂级安保,名副其实。”
观星低语,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在队员间传递,几不可闻。
“安保主管哨兵提供的时间窗口还剩四十七分钟,”
棱镜盯着手腕终端上跳动的数字,
“他会在二十三分钟后,以例行系统压力测试为名,让东侧备用入口的传感器和摄像头产生三十秒的同步延迟。那是我们唯一的缝隙。”
“确认弗罗斯特位置。
墨影说。
透镜调出实验室内部的热成像图,放大其中一个区域。
“主实验室,生命体征活跃,正在快速踱步。焦虑指数很高。私人休息室空置,距离实验室十五米,走廊有摄像头,但休息室内部确认无监控——这是她当初入职谈判的条件之一。”
“行动路线?”
架构师已经在脑中构建了三维模型:
“东侧备用入口进入,是后勤通道。避开两个清洁机器人路线,穿过未启用的二级样本存储区,从通风管道上行至休息室上一层,然后通过维护竖井直接降入休息室。全程预计六分二十秒,前提是一切顺利。”
墨影沉默了三秒,这是他在脑海中将路线模拟了三次所需的时间。
“各就各位。记住,我们不是幽灵,我们是回声。要让她听到自己内心早已存在却不敢倾听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压力测试启动。倒计时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行动!”
六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从山脊滑下,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下,以精准而诡异的节奏移动,完美地嵌入传感器扫描的间歇,避开热能探测的焦点。
他们抵达东侧备用入口时,厚重的合金门恰好因“系统测试”而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露出不到二十厘米的缝隙。
足够。
小队鱼贯而入,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内部是冰冷的白色走廊,光线暗淡,只有地面边缘的引导灯发出幽蓝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与普罗米修斯熔炉如出一辙。
按照预设路线,他们像影子一样滑过走廊。棱镜和透镜在前方开路,手中的微型干扰器让偶尔路过的清洁机器人“无视”了他们。
观星和架构师居中,不断扫描环境和分析数据流。回声负责断后,清除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
在通往维护竖井的最后一段走廊,意外发生了。
一个本应在此时间进行系统自检的巡逻机器人,不知为何提前返回了待机点,正堵在竖井入口前。
“计划外障碍,”
透镜快速评估,
“强行通过会触发它的异常警报。绕路需要多走三分半钟,时间不够。”
墨影的目光扫过机器人,落在它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面板上。
“架构师,这种型号的机器人,它的避障算法优先级是什么?”
架构师几乎不假思索:
“动态目标高于静态目标,生命体征高于无生命物体。它的传感器配置是”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同时从两个方向制造更高优先级的动态目标,它会陷入短暂逻辑循环,需要零点五到一秒重新计算路径。”
墨影已经做出了决定,
“棱镜,透镜,制造左侧声响。观星,回声,右侧热源模拟。我负责面板。”
队员们毫无迟疑,瞬间执行。左侧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右侧浮现一团模糊的热成像影子。机器人头部的传感器阵列立刻转动,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空档,墨影已经贴近,指尖弹出细如发丝的工具,插入检修面板的缝隙,不是破坏,而是输入了一串快速指令。
那是哨兵提供的,用于紧急情况下临时重写巡逻路线的后门代码。
机器人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它仿佛“记起”了另一个任务,默默转身,朝着相反方向滑去。
竖井入口畅通无阻。
“漂亮。”
回声低赞一声。
小队迅速进入竖井,利用吸附设备悄无声息地下降。
下方就是弗罗斯特的私人休息室。
透过通风口的栅格,可以看见下方房间的轮廓: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一个摆满书籍和纸质资料的小书架,一张书桌,上面散落着更多的纸张和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装饰是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年轻的弗罗斯特和一个笑容慈祥的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个摆满试管和仪器的家庭工作台。
那就是她的父亲。
“目标预计三分钟后返回休息室,”
透镜监控着主实验室的生命体征,
“她的生物节律显示接近疲劳极限,通常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服用助眠药物。”
墨影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如同无声的雨滴,从通风口落下,迅速在房间的阴影中隐匿。观星将一个微型的情绪感应贴片贴在了门内侧的把手上,架构师在书桌一角放置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全息投影仪。
然后,等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休息室里只能听到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以及队员们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和呼吸。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略显疲惫和拖沓。电子锁发出轻响,门被推开。
她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憔悴,深金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随意地束在脑后,眼圈发黑,身上的实验室白大褂皱巴巴的。
她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眼角的皱纹和眼中的疲惫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径直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那半杯水吞下。
动作机械而熟练。
然后,她似乎想坐下,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的照片。她的动作顿住了,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中父亲的脸,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柔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迷茫淹没。
就是现在。
墨影从书架的阴影中无声踏出一步,刚好站在弗罗斯特余光可及的边缘。
弗罗斯特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没有尖叫,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猛地摸向白大褂口袋。那里有一个紧急警报触发器。
墨影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没有丝毫威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如果我是你,不会按下去,弗罗斯特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