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江渊还在打坐,房门就被敲响了。
“臭和尚!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是安如烟的声音。
江渊睁开眼,有些无奈。
这妖女,精力还真是旺盛。
明明昨晚自己睡的跟死猪一样。
他起身开了门,
只见安如烟和净心都站在门外。
安如烟依旧是一身火红长裙,妖娆妩媚,
看到江渊,就习惯性地想往他怀里钻。
净心则是一身白衣,清冷出尘,
看到安如烟的动作,立刻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挡在江渊身前。
“安施主,请自重,佛子刚刚结束早课,不宜打扰。”
“我跟我家和尚亲热,关你个小尼姑什么事?”
安如烟毫不客气地回道,
“还是说你嫉妒我能佛根清净,而你只能抱着木鱼自娱自乐?”
“你……”
“好了好了。”
江渊赶紧出来打圆场,
“两位,我们先下楼吃早饭吧,我饿了。”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对付这两个女人的诀窍,
只要说自己饿了,或者累了,她们一般都会暂时休战。
果然,听到江渊说饿了,安如烟得意的看了净心一眼,然后挽住江渊的骼膊:
“走,臭和尚,本圣女带你吃好吃的去!不理这个假正经!”
净心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但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楼下大堂,
苏老伯和苏媚儿早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大师,您醒啦!快请坐!”
苏老伯热情地招呼道。
苏媚儿看到江渊,想起昨晚的事,俏脸一红,低着头,给他盛了一碗粥:
“大师,请用。”
“有劳苏姑娘。”
江渊微笑着接过。
安如烟看着他们俩这眉来眼去的样子,
心里一阵不爽,故意咳嗽了一声。
苏媚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不敢再看江渊。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新科探花张公子吗?”
“天啊,真的是张公子!他怎么来这里了?”
“张公子可真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啊!”
在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一个身穿锦绣官袍,头戴乌纱帽,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人,
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客栈。
他一进门,目光便在大堂里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苏老伯和苏媚儿的身上。
苏媚儿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还真被佛子大师算中了,
自己的婚约对象,张文远!
与记忆的他相比,
他变了好多。
张文远穿着一身崭新的探花官袍,深青色的料子,
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根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的长相,是那种很标准的书生俊朗,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感。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程式化的笑容,
在一群家丁和随从的簇拥下,走进悦来客栈。
他的出现,瞬间就让整个客栈大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青州城百年来出的第一大人物身上。
有羡慕,有敬畏,有好奇。
苏老伯看到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连忙迎了上去:
“文……文远!你可算来了!”
苏媚儿也紧张地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一颗心砰砰狂跳,既期待又害怕。
她偷偷地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长得……确实很好看,比那王公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身上那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之气,也让人心生好感。
苏媚儿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张文远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面对苏老伯热情的招呼,张文远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脸上那客套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苏伯父。”
他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苏媚儿一眼,
仿佛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这冷淡的态度,让苏老伯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唉,唉!文远啊,快,快坐!”
苏老伯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道,
“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媚儿,快去给你张大哥……不,给张公子倒茶!”
“不……不必了。”
张文远摆摆手,拒绝了苏老伯的殷勤。
他环视了一圈这略显陈旧甚至有些油腻的大堂,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苏伯父,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与你商议。”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要事?”
苏老伯一愣,“文远你但说无妨,只要伯父能办到的,一定……”
“苏伯父。”
张文远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想必你也知道,我如今已是新科探花,蒙恩师赏识,在翰林院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是是是!文远你有出息,伯父为你高兴啊!”
苏老伯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所以,”
张文远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我与令爱媚儿的婚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苏家父女的心上。
苏老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文远,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媚儿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煞白煞白。
算了吧?
他说……算了吧?
她虽然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时,
那种感觉,还是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文远这番话给惊呆了。
退婚?
新科探花郎,一回来就要跟资助自己读书的恩人之女退婚?
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文……文远……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苏老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斗着问道,
“你……你是不是在跟伯父开玩笑?”
“苏伯父,我很认真。”
张文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我的妻子,必须是名门闺秀,官宦之女,如此才能对我的仕途,有所助益。”
“而媚儿姑娘……她虽好,但终究只是商贾之女,与我……已非良配。”
“实不相瞒,我与宰相之女已有婚约,如今,我便是奉宰相恩师之命前来退婚的。”
他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么的冠冕堂皇。
仿佛他退婚,不是因为嫌贫爱富,
而是为了自己的远大前程,是一种理性的,正确的选择。
事实上,宰相没这么说,
可他没反对,不也代表着默许了?
“你……你这个……你这个白眼狼!”
苏老伯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文远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苏家……我苏家待你不薄啊!你爹死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是我供你读书,让你有今天!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苏伯父,请注意你的言辞。”
张文远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我今日前来,是与你商议,不是来听你辱骂的。”
“你我两家的恩情,张文远自然铭记在心,为了弥补,我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作为对媚儿姑娘的补偿。”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就要递给苏老伯。
五百两银子?
他竟然想用区区五百两银子
,就买断这十几年的恩情,
就打发掉一个女子的青春和名誉?
“我不要你的臭钱!”
苏老伯气得一把将银票打掉,指着门口,怒吼道,
“你给我滚!我苏家没有你这样的白眼狼!滚!”
张文远的脸色,也彻底冷下来。
“苏伯父,我敬你是长辈,才好言相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如今乃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享八品武道气运,你一介草民,对本朝廷命官无礼,按律法,是可治罪的。”
他竟然开始用官威来压人了!
周围的客人们,一个个都看得义愤填膺。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这种人也能当探花?”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楼上,安如烟看得是津津有味,就差开始嗑瓜子了。
“啧啧,这戏码,可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精彩。”
净心脸上同样露出不忿,喃喃道:
“怪说不得,师父告诫我说,最是负心读书人。”
安如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渊,若有所指道:
“也不一定,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和尚其实也挺负心的呢。”
江渊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这妖女指桑骂槐谁呢。
他那叫负心吗?
那分明是博爱。
贫僧的爱拥抱每一个有缘人。
“无耻。”
“你也会他心通?”
“你说什么?”
“贫僧什么也没说,施主听错了。”
江渊不再理会安如烟,眼神注视着下方的闹剧。
他心里,
那最后一点对挖墙脚的愧疚,
也彻底烟消云散。
本来还以为是个励志青年,
结果是个纯种的凤凰男,人渣败类。
这种人,不配拥有苏媚儿这么好的姑娘。
这墙角,贫僧今天挖定了!
不过他也有点好奇,
这探花如此明目张胆,
不怕史官弹劾?
就算背后有人,
分明能换一些更平和的方式,
比如私下退婚,
现在这般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净心在一旁看得也是秀眉紧蹙,脸上写满了不忍。
“佛子,此人……此人品行如此败坏,苏姑娘若是嫁给他,定会受苦的。”
“恩。”
江渊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就在张文远准备叫家丁,对苏老伯动粗的时候,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缓缓传来。
“阿弥陀佛。”
“张施主,火气不要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