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忠听完，也是愣了一下。
三言两语，就把藐视国法，拔高到为民请命，替天行道的高度。
而且，
还搬出儒家的经典来压自己。
这让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呵呵呵……好一个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李进忠干笑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大师佛法精深，连儒家经典都信手拈来，咱家佩服，佩服。”
他话锋一转，又笑着说道：
“不过，大师刚才也说了，陛下乃是天子，代天牧民，那张文远再不是东西，也是朝廷钦点的探花郎，是天子门生。”
“大师你一言不合，就废了他的功名，这让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你让朝廷的法度，又置于何地？”
他又把问题，绕回到皇权和国法上来。
江渊闻言，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公公此言，贫僧更不敢苟同了。”
他又双叒叕不敢苟同了。
王昭杰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胆战，
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大哥，您能别这么刚吗？
咱能委婉点吗？
“哦？大师又有何高见？”
“佛门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江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张文远虽是天子门生，但他品行败坏，忘恩负义，其罪一也；仗势欺人，强逼民女，其罪二也；
面对贫僧劝诫，不知悔改，反而恶语相向，命家丁行凶，其罪三也。”
“如此罪大恶极之徒，若是不加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彰法纪？”
“贫僧身为悬空寺行走，有监督东洲百官之权，乃初帝所允，今日所为乃是秉公执法，职责所在，何来藐视陛下，践踏国法一说？”
“至于陛下的脸面……”
江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贫僧以为，朝廷出了此等败类，才是真正让陛下蒙羞，让朝廷蒙羞。”
“贫僧今日斩其功名，乃是为朝廷清理门户，为陛下肃清朝纲，此乃大功一件，陛下明察秋毫，想必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嘉奖贫僧才是。”
“噗——”
王昭杰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高！
实在是高！
这位慧渊大师，不仅佛法高深，实力莫测，
这嘴上的功夫，更是天下无双啊！
硬是把一件得罪人的事，说成是为皇帝分忧，为朝廷立功。
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
简直比他这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厉害！
李进忠的表情也变得很微妙。
这小和尚说的话倒是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和尚。”
“咱家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渊，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王昭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两位大神，可能就要直接动手了。
一个，是皇帝心腹，内廷第一人，三品大宗师。
一个，是佛门佛子悬空寺行走，同样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这要是打起来，他这小小的城主府，怕是得当场被夷为平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呵呵呵……”
李进忠却突然又笑起来。
那笑声，依旧尖细却一转阴冷，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上。
“咱家不跟你这小和尚斗嘴了，说不过你。”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看着江渊，缓缓说道：
“慧渊大师，咱家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咱家今日前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你说得对，陛下确实是要嘉奖你了。”
李进忠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一肃，从怀中，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陛下有旨！”
王昭杰见状，连忙离席，整理衣冠，就要跪下接旨。
江渊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佛门亲传，见君王可不跪。
更何况他为代行，下任魁首之主。
这是四大魁首宗门，与大干皇朝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李进忠对此，也心知肚明。
他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悬空寺佛子慧渊，天纵奇才，佛心通明，于青州城内，惩恶扬善，为民除害，深得朕心。”
“朕闻其有佛陀之姿，欲以无上佛法，普度众生，实乃我大干之幸，万民之福。”
“为彰其功，为显其德，朕意，欲拜慧渊为我大干护国禅师，位列二品，享从一品国运俸禄，钦此！”
“轰——！”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王昭杰，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护……护国禅师？
位列二品？
享从一品国运俸禄？！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
大干皇朝开国数千年，官职体系森严无比。
不设有超一品。
一品大员，非国公、亲王、三师不可担任，且多为虚职，少有实权。
二品，则是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封疆大吏之流，个个都是权倾朝野，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的真正大佬！
而现在，陛下竟然要封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和尚，当二品大员？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离谱的，
是那句享从一品国运俸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江渊一旦接受这个册封，
他就能立刻得到大干皇朝庞大气运的加持！
在大干皇朝的体制内，官员的实力与官职和气运，是直接挂钩的。
官职越高，能调动和享受的皇朝气运就越多，实力也就越强。
而一个二品大员，在从一品国运的加持下，
其实力至少也是稳稳的三品！
甚至二品都有可能啊！
王昭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混迹官场大半辈子，熬白了头发，
也不过才是个从四品的城主。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皇帝一句话，
就要让他成为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看向江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敬畏江渊的实力和身份，
想拉拢他，抱上悬空寺这条大腿。
那么现在，他看江渊，简直就是在看一尊冉冉升起的，
即将照耀整个东洲，乃至整个大干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