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大干皇朝都城,天启。
皇城巍峨,紫禁深沉。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宰相萧敬年躬身立于书案前,面色凝重,
手中捧着一份来自北境加急军报。
“陛下,北原王庭的使者已经入关,言辞间多有倨傲,此次名为朝贡,实则还是为了钱粮,狮子大开口,所求之数,比往年多出三成。”
书案后,身着明黄常服的年轻帝王,
对那份足以让满朝文武愁眉不展的军报,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三成?”
大干圣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爱卿,你觉得多吗?”
萧敬年心头一紧,揣摩着圣意,谨慎答道:
“回陛下,北原蛮子贪得无厌,若此次允了,来年必会得寸进尺,长此以往,国库恐难以为继,更会助长其嚣张气焰。
臣以为,当严词拒之,并命北境边军加强戒备,以示我大干天威。”
“天威?”
大干圣皇轻笑一声,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三十多岁,
实则已登基百年。
“天威不是靠拒人于千里之外来彰显的,他们要钱,就给。不仅要给,还要给双倍。”
“陛下,万万不可!”
萧敬年大惊失色,当即跪倒在地,
“北原王庭名义上虽从北原皇朝中分裂,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暗中还与北皇朝暗通款曲,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如此厚赐,无异于资敌啊!”
大干圣皇站起身,走到萧敬年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萧爱卿,你是朕的宰相,眼光要放长远些。”
“北原那片穷山恶水,比西漠还荒凉,他们什么都缺,便是真给银两最后仍不是要从我大干买。”
“钱,从我大干的国库流到北原蛮子,再通过贸易,流回我大干商贾的口袋,最后以税收的形式,再回到国库。”
“朕损失什么?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可北原呢?他们会越来越依赖我大干的物资,离了我大干,他们连冬天都过不去。”
“用一点钱粮,就能栓住一头猛虎的脖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这笔买卖,不划算吗?”
萧敬年听得冷汗涔涔,
“臣……愚钝。”
大干圣皇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比起北边那群只认钱的蛮子,朕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正是从青州发来的。
“悬空寺的行走,在青州,一言斩了新科探花的功名。萧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萧敬年心中咯噔一下。
张文远是他门生,此事他早已知晓,也正为此事头疼。
一个七品官,他的门生,
虽然他的门生很多,
可且不提这张元文是他女儿看上的人,自己的准女婿,
一个和尚说斩就斩了朝廷命官,朝廷的脸面何在?
“陛下,悬空寺虽地位超然,但这江渊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张文远纵有千般不是,亦是朝廷命官,如此不经三司会审,便擅自废其功名,实乃藐视国法,有违朝纲……”
“哦?”
大干圣皇打断他,
“朕怎么听说,是那张文远忘恩负义,仗势欺人在先?人家悬空寺的行走,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萧敬年一时语塞。
继续道:
“一个七品官而已,没了就没了,朕的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读书人,但悬空寺的行走,几百年才出一个。”
“萧爱卿,你说是这个行走重要,还是那个探花重要?”
“这……”
“朕听说,这位慧渊佛子,年仅二十,便已是五品律者,身负数门大神通,连悬空寺那几位老古董都赞不绝口,称其有佛陀之姿啊。”
大干圣皇的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佛陀,
超一品果位。
与那位开国圣皇一个阶位。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我大干所用……”
他忽然停下,看向萧敬年,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萧爱卿,拟旨吧。”
“啊?陛下的意思是……”
“帮朕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朕的朝廷当官。”
大干圣皇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却说出让萧敬年魂飞魄散的话。
“先给他一个二品,享从一品国运,职位嘛……就叫护国禅师,你觉得如何?”
“二……二品?!”
萧敬年整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儿戏的封赏?
一个二十岁的和尚,寸功未立,寸土未守,直接封为二品大员?
而且还享从一品待遇?!
皇朝气运加身,
瞬间就能让那慧渊佛子达到【三品】战力!
再加之其佛门底蕴,
恐怕在三品里都不是弱者!
这就是大干制度,【皇朝国律】的可怕,
直接就能让人一步登天!
“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于理不合,于制不合!求陛下三思!”
萧敬年再次跪下。
“有何不合?”
大干圣皇的脸冷下来,
“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道理,朕的意志,就是制度。一个区区七品探花,换朕一个二品护国禅师,这笔买卖,朕觉得很值。”
“拟旨。”
大干圣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敬年瘫软在地,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枉然。
他只能颤斗着手,领了旨意,心中一片冰凉。
这位帝王,心思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他究竟想做什么?拉拢悬空寺?
还是……只是单纯地欣赏那个叫江渊的和尚?
他看不透,也不敢再看了。
大干圣皇目送萧敬年离去,
这位三朝元老,
老了啊。
“朕思之,大干四大魁首,有点多了。”
……
……
天启城一处幽深晦暗的宅邸深处。
数道黑影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烛火摇曳,
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在墙壁上扭曲舞动,如同鬼魅。
“青州那条线,断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
“张文远那颗棋子,费了我们不少心血,才让他坐上探花的位置,本想着让他入翰林,进中枢,没想到……”
另一道声音带着不甘。
“谁干的?!”
这一道声音声震如雷。
“悬空寺百年没出的行走。”
“动手的是法号慧渊,是悬空寺这一代的佛子。”
“佛子?”
石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查清他的底细了吗?”
居于首位的那道黑影,声音低沉地问。
“查清了,佛门悬空寺五品律者,身怀因果劫经、掌中佛国等多门大神通,战力远超同阶。”
“一个五品……”
有人冷哼,
“也敢坏我们的好事,当真不知死活,派个四品去,做了他。”
“不可。”
首位的黑影立刻否决。
“为何不可?一个五品而已,四品出手,十拿九稳。”
“那江渊身怀大神通,寻常四品,未必能稳杀他,而且他既是行走,身上必有悬空寺赐下的保命之物。
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引出悬空寺那帮秃驴,你担待得起吗?”
那人沉默了。
悬空寺,那是盘踞在东洲的庞然大物,是连大干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为了一个已经废的棋子,去招惹悬空寺,确实不智。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颗废子而已,弃了便是。”
首位的黑影缓缓说道,
“张文远这条线断了,再重新布一条就是。”
“至于那个江渊……”
黑影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既然入世就总有落单的时候,派人盯着他,记住只盯不杀。”
“一个坏了我们好事的人,就这么放过他?”
“放过他?”
“我们不出手,不代表别人不出手,他斩了宰相门生的功名,皇帝又对他青睐有加,这朝堂之上,想他死的人,可不止我们。”
“传令下去,暂时放弃青州,所有暗子蛰伏,静观其变。”
“是。”
烛火摇曳,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