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烟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玉嬉。
合欢宗当代宗主。
安如烟的师父。
苏媚儿和净心大气都不敢出,
怔怔地看着安如烟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江渊的目光,
也从安如烟身上移开,
他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安如烟怀了自己孩子的事被合欢宗知道,
所以找血煞魔宗来杀人?
这是什么灭绝人性的剧本啊?
“你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江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安如烟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她象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江渊的衣袖。
“我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茫然,
“师父她……待我如亲生女儿,合欢宗需要传承,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个黑袍人,神魂俱灭前提到玉嬉,说是她给的情报有误,才让他遭此反噬。”
江渊将自己看到的一幕,平静地复述出来。
这是铁证。
安如烟的身体颤斗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头,
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江渊,里面满是血丝和挣扎。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或者是有人栽赃陷害!”
“宗内……有人与我不合,想要争夺圣女之位……一定是她们!”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能指使血煞魔宗的长老,
还能拿到她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
这绝非一个普通的竞争对手能办到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江渊缓缓伸出手,将安如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此事,必有蹊跷。”
他的声音恢复惯常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股能焚尽万物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合欢宗内是如何得知你有孕的?”
“这……”
安如烟愣住了,
的确,
她从混入潜龙剑宗起就和宗门断了联系,
只馀一扇魂灯确认生死。
而魂灯并不能知晓其主人是否有孕,
那么就只有。
“功法。”
江渊看了她一眼。
安如烟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修炼的《玉壶吞天魔功》吗?”
江渊点点头。
有一说一,
从小修炼这么魔功,
浑身上下,
时软时紧,
自由变化,
端的是无比神奇,
好几次江渊都在这种魔功突然快速运转下不敌。
只不过大多时候,
江渊的出手攻击更加快准狠,将之打断,使其不能再运转。
“你,想哪里去了!”
看江渊的表情,安如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事。
“贫僧只是在思考前因后果,安施主误会了,还是请继续说吧。”
我信你个鬼!
安如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不过因为这种插科打诨,
她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我的这门功法能趋吉避凶……嗯,好吧,就是避孕。”
说着,她又看了江渊一眼,想的这门合欢宗传奇功法的避孕效果在江渊面前不生效这件事。
“原来如此,所以宗门内有所感应?”
“差不多。”
安如烟点头。
修炼《玉壶吞天魔功》,
都是圣女、未来宗主的预备人选,
那在宗门里有留底就不奇怪了。
“那有谁能知道这件事?”
安如烟低沉着头:
“宗主,两位副宗主,合欢长老殿几位殿主,以及……和我一样的几位圣女后备役,她们在进入时都有可能注意到这一切。”
江渊点点头,看着情绪不高的安如烟安慰道。
“那恐怕就是除了你师父之外的其他人中的一个。”
“一个能坐上六大魔宗宗主之位的人,不会如此愚蠢,若她真想动手,方法多的是。”
是啊,师父不是傻子。
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那……我们怎么办?”
安如烟仰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充满依赖。
江渊低头看着她,
抬手将那串刚刚大显神威,
此刻依旧散发着淡淡佛光与温热的十八莲通心舍利,
从安如烟的小腹上拿起。
安如烟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净心和苏媚儿也看着这一幕,
以为佛子师兄是要收回这件佛门至宝。
然而江渊却只是将佛珠在手中盘了盘,
然后在安如烟错愕的目光中,
亲手将这串沉甸甸的舍利佛珠,挂在她的脖子上。
一百零八颗乌黑发亮的菩提子,
每一颗都蕴含着悬空寺历代高僧的佛力加持,
此刻温润地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这串佛珠,乃我悬空寺行走信物,可辟万邪,可镇心魔。”
江渊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淅地落入车厢里每个人的耳中。
“从今天起,你便戴着它,有它护着你和孩子,贫僧也能安心。”
安如烟彻底呆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串古朴厚重的佛珠,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冲垮她所有的防线。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猛地扑进江渊的怀里,
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不是伤心,不是恐惧。
是感动,是委屈,是一种被保护到的……心安。
【叮!,当前好感100。】
江渊任由她抱着,
怀里女人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他的僧袍。
他有些话并没有说。
比如,如果不是安如烟的师父,
又有谁能轻易得到安如烟的贴身之物?
如果不是安如烟的师父,
那位宗主大人,
被他反杀的黑袍人怎么会说出宗主的名字,
所以这事,
十有八九就是对方所为。
他先前的说辞,
只不过是安抚安如烟的情绪,
具体的,
得他等他日上合欢宗,
一窥其因果线再说了。
这个日子,
绝不会太长!
一旁的净心看着相拥的两人,
看着安如烟脖子上那串本该属于佛子的佛珠,眸光复杂,
她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用力,
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苏媚儿则是单纯地为师父的慈悲而感动,
觉得师父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哭了许久,安如烟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从江渊怀里抬起头,一双桃花眼虽然又红又肿,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江渊的脸颊,指尖擦过他鼻下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我们……你消耗了本源精气。”
江渊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无妨,小伤,调息几日便好。”
“不行。”
安如烟却执拗地摇头,她眼神里的柔弱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和锐利,
“我们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太危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听我的,我们改道,去云州城。”
“云州城是南方大城,三教九流汇聚,最是鱼龙混杂,也最方便隐藏。
合欢宗在那里有产业,我可以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安心养伤。”
这一次,她没有说回什么合欢宗,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为江渊安排好了一切。
江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和担忧,心中一动。
笑了笑,没有拒绝安如烟的安排。
“好,都听你的。”
马车在下一个岔路口,调转方向,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