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9年3月,安卡拉,一个年轻军官前往行宫大门,递给守卫一份耶尼切里军团的身份证明。
“我来自塞尔维亚前线,奉命觐见素檀。”
经过仔细核验,军官跟随宦官前往大厅。穆拉德二世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份战报,“上面说,你歼灭了一千敌人,缴获了二百三十杆新式火枪?”
军官平静回复,“对,经过多次观察,我发现新式火枪的射速较慢,装填步骤繁琐,敌人的火枪手经常忙中出错。因此,我故意引诱他们来到开阔地带,带领轻骑兵在远距离骚扰,某个时刻发起突击,一举冲垮了塞尔维亚的阵型。
俘虏供述,这批火枪来自威尼斯,每支售价达到八个杜卡特金币。热那亚、佛罗伦萨、阿拉贡也在生产类似的火器,规格相差不大。”
素檀放下战报,开始阅读另一份文档,上面记载军官的过往经历。
从外貌来看,军官的体型矫健挺拔,目光锐利,蓄着浓密的胡须,气质沉稳坚毅,极大赢得了素檀的好感。素檀破格把这人晋升为“扎甘鲁斯巴什”,从此进入军团的指挥层。
素檀夸赞属下的勇猛与智慧,随即发布新的命令:“分出三十支火枪给铁匠,让他们尽快仿制。剩馀的火枪拨给耶尼切里,专门组建一支火枪部队,随我平定安纳托利亚的叛乱。”
乔治跟随宦官离开。紧接着,殿外再度走进一个身影,素檀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两侧的卫兵顺势摸向刀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威尼斯人,你们这群躲藏在海面的懦夫,如今请求觐见,是来递交投降书?”
使者躬身行礼,把随身文档递给宦官,这并非投降书,而是一份停战协议。
过去的十年,威尼斯同时兼顾两场战争:在北意大利与米兰争夺陆上霸权,在东地中海与奥斯曼争夺海上霸权。
如今,威尼斯的财政和民众情绪濒临极限,总督弗朗切斯科·福斯卡里打算停止战争,专注于商业贸易。
“陛下,这场战争陷入僵局,我们的舰队控制海洋,您的军队控制陆地,双方奈何不了彼此,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素檀有意停战,却表现出一副强硬姿态,要求威尼斯断绝与东罗马、医院骑士团的联系,否则他会集结重兵,一举攻占萨塞洛尼基。
使者表现得毫不在意,“陛下,那座城市遭到连年封锁,陆上贸易断绝,已经失去价值了,如果您愿意,尽管派兵抢走。”
素檀和几位重臣小声商议,众人厌倦了这场漫长且无意义的战争,半小时过去,素檀答应无条件议和。
从此,威尼斯商船获准前往黑海贸易,奥斯曼的海军也恢复在爱琴海的活动,避免敌人(维图斯)重现去年跨海调兵的战术。
半个月后,两国议和的消息传到伯罗奔尼撒,维图斯反应平淡。他早料到有这一天,威尼斯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共和国,本土民众对战争的承受力有限,耗不过奥斯曼这类封建帝国。
时间流逝,港口的面貌发生很大变化,从一个偏僻的渔村蜕变成拥有两千居民的沿海城镇。
码头停泊五艘商船和数十艘渔船,岸上堆积许多沙丁鱼,一群妇女正在剖开沙丁鱼的腹部,她们娴熟地丢掉鱼内脏,给鱼抹上海盐,放在阳光下暴晒,制成保存时间较长的咸鱼。
天空中,一大群海鸥往来盘旋,争抢妇女们丢出的鱼内脏,偶尔发出聒噪的噪音。
码头边缘矗立着一座大型造船厂,拥有四座干船坞和配套的踏轮式起重机,可以同时维护旧船、建造新船。
菲尔走进船厂参观,每座干船坞拥有高大的拱形船棚,棚顶用于遮挡雨水。最左侧的干船坞,龙骨和船肋安装完毕,工匠们正在安装船壳板。
船台附近熬煮着一大锅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它的主要成分是松脂和焦油,工人用麻絮和黑色液体混合,填补船板之间的缝隙,防止海水渗入船舱。每隔一段时间,船体需要更换“防水材料”,重新填补这些缝隙。
船台的末端延伸进入海面,假如新船建造完毕,工人会在滑道表面涂抹油脂,让船体顺着重力滑入海面。
离开船厂,菲尔观察附近的附属工坊,东侧坐落着一栋宽敞的棚屋,这里相对安静,大卷的厚实亚麻布铺在地面,十多个妇女用针线缝制着矩形船帆和三角帆。
完工后,她们用毛刷在帆布表面涂抹一层亚麻籽油,起到防水加固的效果。
帆布工坊的街对面是索具与缆绳工坊,制作帆船所需的绳索。
帆布工坊的东侧是铁匠铺,铁匠和学徒们的亚麻衬衣被汗水浸透,他们反复挥舞沉重的铁锤,锻造铁钉与其他金属零部件,菲尔受不了这股蒸腾的热气,略微瞟了几眼之后快步走开。
最后是木匠工坊,负责制作桅杆、木桶、滑轮,场地边缘堆积着如同小山的木屑。
“船厂和附属工坊的布局参考了意大利造船厂,还雇佣了部分意大利工匠,没想到他们的进展这么快。”
菲尔把目光转向停泊在码头的战舰。按照妹夫的吝啬性格,他舍不得花五千弗罗林采购大型船只,这应该是造船厂自行建造的产品。
沿着街道逛了一圈,菲尔爬上一辆载货马车,前往十英里外的安德拉维达。
这次见面,菲尔给妹妹带来一个好消息:经过多方运作,朱里奥·迪马乔接替了退休的阿尔比齐,成为佛罗伦萨的新任执政官。
“他终于得偿所愿了。”维图斯让仆役从仓库拿来一对花瓶,“这是我从色萨利缴获的瓷器,就当是我给执政官阁下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