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个外来商队的年轻人,竟妄言要取县令的狗命?
“你”老人语塞,表情惊惧。
“兄弟这”乞丐急得头皮发麻,那双不安的眼睛扫视周围,而后迅速压低声音提醒:
“话不可乱说,县太爷和他的那些爪牙们都是武者,听觉敏锐着,你在这儿说他的坏话,指不定他在那头就听到了!!”
“慎言啊慎言”
然而,话是这么说,乞丐和老人仍和姜临待在一起,可不远处的一些难民,已经在慢慢挪动身躯,离开现场了。
不知是担心被牵连,还是前去告官。
对此,姜临毫不在意,甚至不去阻拦,继续看着乞丐、老人,声音不大也不小,平静道:
“我奉北石县县令百里风之命,亲至此地,查看民情,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那狗官,既敢这般祸害你们,那他的项上狗头,我取定了。”
姜临缓缓起身,在乞丐、老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变得是如此高大、伟岸,就象是要撑起整座天空一般。
哦。
不,是整座天空的景色都被他的身躯压制在下,此间只剩他挺拔的身影。
“大人!!您,您是北石县来的?!”乞丐喜极而泣,万万没想到姜临有此身份。
“是。”
“我会给你们做主。”
姜临言简意赅地说着,旋即,他召来四大家族的武修,命他们照看好这些难民。
“你们,你们究竟是?”
老人如梦初醒,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那些上前的商人车夫,貌似全都是武者,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啊。
“我等是丰农县的武修,隶属四大家族陈、苏、叶、秦之间,老人家,这里消息封闭,你们不知外界的情况也正常。”
“近来三县的祸患豪侠寨,攻入丰农县,致使官府灭亡,后有这位姜大人力挽狂澜,把匪患一并歼灭,他又念起石牙县这边的情况,便与我们潜入此城。”
“我们可不是什么商人,而是货真价实的武者啊。”
陈家家主娓娓道来,给老人道出姜临的身份和地位:
“如你所见,姜大人,可是如今三县之中最强的武修,那淬骨三阶的匪徒都不是他的敌手,遑论你们这里的县太爷呢?”
“太,太好了!!!”
“恳请姜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老人一听,憔瘁的容貌和浑浊的眼睛,陡然迸发出莫大的精神,连忙爬过来,苦苦哀求。
“会的。”
“请安心。”
姜临继续走入街道的深处,碰到许许多多的难民,更有一些死在人群角落里,散发着阵阵恶臭。
为抑制有可能诞生瘟疫,姜临和那些难民家属说明情况后,便安排人手柄腐化的尸体给处理掉。
不久。
李家的武修们,带着大量的粮食回归,当场派发给一众难民。
难民蜂拥而至,人群混乱,还好有四大家族的人手帮忙维持秩序,很快就排成一条条长龙,城中各处的百姓也逐渐收到消息,慕名而来。
“哒哒哒!!!”
可是比难民更先来到现场的是,负责把守城门的城卫,和县衙的巡捕队。
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大批穿着盔甲,手持利器的武修抵达。
“混帐!”
“是谁允许你们这些商人,赈济罪民的?”
一位满脸胡须的武修,怒气冲冲地走来,拔出腰间的长刀,面目狰狞,二话不说,抬起手腕就是挥刀对着路边最近的一位难民劈去。
“啊啊啊!!!”
那衣衫褴缕的妇人被骇得尖叫连连。
“轰!!!”
然而,白刃没有落下,只是有一道惊悚的爆炸声响起。
当众人再次看去时,那恼怒的城防武修,竟被断去双臂,整个人如同死狗一样瘫痪在地。
一只靴子狠狠踏在他的头颅上,将他的面目完全踏入皲裂的地面之中,顿时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动手之人,赫然是对姜临最为忠实的拥护——李玉修。
“区区炼血武夫,也敢这般虐杀百姓?”
“狂妄!”
李玉修气势猛地爆发,淬骨二阶四脏的威压,瞬间横扫那些城防护卫,巡捕衙役,令他们个个脸色剧变。
“噗嗤!”一声,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那被折断双臂的武修,整颗头颅被李玉修一脚踏碎,死得不能再死。
目睹这一惨状,围观的难民们猛地松了一口气,表情既是震撼又是复杂,更多的是一种喜悦!
有的老人,已眼框泛红,几欲落泪。
终于有人能为他们做主了!
是帝朝的官员!
他们终于来了!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最先放行商队的城防统领,一脸的惊愕之色,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恐惧。
他万万没料到,被自己随意呵斥,甚至即将算计的行商,会是淬骨二阶的武修,而且看样子,实力相当的可怕,比起县里的那几位掌权者,都弱不到哪里去。
“来,给我说说,你们要做什么。”
姜临审视着一众的石牙衙役,缓缓道:“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便即刻处决。”
“你,谁给你的权力,你这是造反!”一位平日嚣张惯了的衙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言训斥。
“噗!”
话音落下,一抹血芒掠过他的咽喉,随之,他的人头高高飞起,死不暝目。
“还有呢?”
姜临继续问。
“阁下,你是?”又有人斗胆出来一问。
“噗!”
姜临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心念远转之间,血羽袭出,再次取一人性命,同样是人头落地。
而且,这次被杀死的人,身份更为特殊,是县令诸多心腹之一,淬骨一阶的修为,饶是如此,还是瞬间被杀。
两具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泊汩汩,见到此景的城防统领,遍体生寒,越看姜临越象是在看怪物。
“到你了,说,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如此凌虐百姓的?”
姜临指着城防统领,开口质问。
后者徨恐,眼神不敢与之对视,低头支支吾吾地道: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全是县令老爷的安排,我等不敢不从啊!”
“噗!”
姜临厌恶这番说辞,从那统领微微颤栗的小动作,和此前嚣张跋扈的印象来看,这种人就是伥鬼,明知恶还要行恶。
瞬息间,姜临取了此人的性命。
包括另外死去的两位武修,他们的血液都汇聚成一条又一条小小的溪流,不断涌向姜临的双脚之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现场一位淬骨境的官吏,见到这熟悉的一幕,不难认出这是当今县太爷近乎一致的功法,而此人也颇有危机意识,记忆更是深刻。
他知道这是帝朝县令七品官员,才有资格修炼的‘血铸神兵’,当即猜到姜临的身份,要么是另外两县的县令,要么就是帝朝委派的官员。
无论是哪种,身份的来头都大得吓人。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这位淬骨武修直接跪了,连续叩首,说明缘由:
“大人,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有眼无珠,认不出您是隔壁县城的县令大人,恳请恕罪,恳请恕罪。”
“没关系的,你说的对。”
姜临淡淡笑着,走至此人的身前,只手探出,摸着他的头顶,五指微微弯曲。
“大人?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小的马上去给您办!!!”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渐渐的,那人似乎感受到姜临的五指已经扣住了他的脑袋,他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
“杀了他!大人,杀了他!!我的妻子,就是被他凌辱而死的!!”
忽然,拥挤的难民人群里,有一瘸腿的汉子踉跟跄跄地冲出,眼框充血,表情写满恨意,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哦?是么!”
姜临顿时杀意散去,看着掌中的猎物,那一副煞白的神情,道:
“其实你说的对,你该死,既然该死,那就死吧,知错了没关系,能改就好,付出些代价就好。”
“不,不,不不不!!!”那人猜到了结局,剧烈挣扎。
“砰!”的一声,姜临的真气霸道穿透他的肌肤,袭其气海,猛地破其丹田,连带着其馀四肢的筋脉都给废了。
只是转眼间,这人数十年苦修的境界,跌得粉碎,沦为废人,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哀嚎连连。
“自己杀,杀个痛快。”
姜临看向瘸腿男子,把手中的废人扔了过去。
李玉修不忘递上锋利的刀子。
“给——”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呜呜呜!!!”
那瘸腿的男子瞧见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先是道谢,而后欲要跪下,却被李玉修阻止了。
“无需如此,动手吧,今日有姜大人在这里,他会给你们做主,谁来了,都翻不了天。”
李玉修安慰着瘸腿男子。
“呜呜谢谢呜呜呜我妻啊你看到了么”
“为夫这就给你手刃仇人”
瘸腿男子涕泗横流,抓握住刀把,眼神泛着凶光,像擒杀家畜一样,按着那残废的武修下刀,宣泄着积攒心中的恨意。
“啊!!”
那武修的哀嚎声很是虚弱,仅是片刻,就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而瘸腿男子象是着魔了一样,依旧对着那滩肉泥和骨架挥砍,纵使杀了此人,他的妻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杀着,杀着,汉子便嚎啕大哭起来,看起来极其凄惨。
接连四位武修的惨状,让其馀的城防护卫,县衙巡捕,个个如坐针毯,害怕自己也是这般下场,他们几乎快要窒息。
而现场的难民、百姓,随着姜临手起刀落,接连处决这些县令的爪牙,他们也逐渐胆大起来,呼声此起彼伏。
“杀!”
“杀了他们!”
“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畜牲,没有一个是好玩意儿,平日仗着自己有武道修为,没少欺负我们。”
“我们的住所,钱财,食物,甚至妻儿,亲属,全部他们夺取,肆意践踏了。”
“大人,杀了他们!”
随着越来越多的难民高呼起来,那些城防护卫、巡捕衙役,纷纷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想要辩解,求取一线生机,却不知怎么开口颠倒黑白。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呵!我道是谁给这些贱民撑腰,无非是几位目中无人的狂徒罢了!”
“?”
李玉修笑了,是被逗笑的,他是真没想到这里的蠢东西敢这么猖狂。
当他循声看去时,数百位武者从四面八方围来,最前方的带队武修,有六人,修为不弱,有的二阶四脏,有的二阶五脏,应该是城中的家族或帮派了。
确实有嚣张的本钱,但还远远不够。
“小辈,你是哪里的人,杀害帝朝官员,你意欲何为?”
石牙县的两大县丞之一的董万里,淬骨二阶五脏修为,是一位体格偏臃肿的男子,此刻,正对姜临质问道。
在他身旁的是,另一位县丞——田善和,以及两大帮派听雨楼、煞武堂的话事人。
六人,最次的修为都是二阶三脏境界,最强的,有三位二阶五脏境,分别是两位县丞和煞武堂的堂主。
“我名姜临。”
“此城,我要了。”
姜临平静出声,在最开始,他的设想是这里的官府可能能力不足,但也勉强算正道,他没必要对他们动恨,只需劝说百姓离开即可。
但现在,姜临完全改变主意了,他对石牙官府蔑视至极,连一丝尊重都没有,故而直接开口,他此行目的是统御全城。
“你?”
“小辈,着实幽默啊!”
闻言,董万里,田善和两位县丞,接连冷笑,尤其是后者,更是嘲弄道:
“你这修为,连二阶都不到,也妄想扰乱民心,祸患我等?我看你是活腻了!”
矛头针对姜临还不够,田善和以狠厉的眼神,扫视周围黑压压的难民人群,威胁道:
“还有你们这些贱民,也都想死了?竟敢联合城外之人,意图谋反,我看你们是欠削了!!”
此言一出,那些百姓被吓得面面相觑,长久以来的恐惧烙印在他们的心底,一时难以抹去。
姜临站了出来,眼神渐冷,正面回应田善和,纠正道:
“不,死到临头的人,是你。”
“我不管是谁派你进来的,既然敢这里闹事,就别想着活着出去!!”
田善和狞笑道,真气猝然凝聚,开始蓄力,意图瞬身接近,擒杀姜临。
“蠢货。”
“轰!”
姜临看清他的意图,直接动手,连带着其他五位淬骨武修,六发魂咒袭出,如天降的制裁,没有轨迹,直接命中。
“啊!!”
六人中招,统统失控,惨叫连连。
“咻!”
姜临一闪而过,瞬间接近,眸光锁定六人的丹田处,轻轻抬手,真气呼啸,施展‘鳞纹斩’;
“噗嗤!”
“噗嗤!”
“噗嗤!”
恐怖而密集的斩击,链接在一起,形如鳞片,妖异而瑰美,一瞬打出,把六人的丹田气海,完全摧毁,甚至他们的腹部也都被斩成一滩血雾,身躯就此断开,统统失重坠地。
即便如此,那六人依靠着蛮横的体魄,亦不曾死去。
“啊!!!”
“啊啊!!”
他们的惨叫越发刺耳,意识癫狂而混乱。
这一切的变化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就已经惨败,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聒噪!”
姜临抬手,对准六人,五指急剧紧握,斩杀再次爆发。
“轰!!”
“轰!”
这次对准的位置,赫然是头颅,六颗剧烈晃动的首级,倾刻被千百道交织的真气斩击,绞碎成血雾,死得不能再死。
惨叫戛然而止。
死了。
两位县丞,两位掌管库房,典狱的官吏,还有听雨楼的楼主,煞武堂的堂主,全部死了。
在姜临的手中,他们活不过几个呼吸。
跟随而来的数百位武者,被惊得手脚发颤,呼吸急促,名为恐惧的情绪一瞬蔓延所有人的身心。
“不想死的,给我跪下!”
姜临一声厉喝,宛如虎啸,威势霸道,震得空气猎猎,地面的砖块都碎成齑粉。
“砰。”
“砰。”
“砰。”
不知是谁开的头,有第一人跪下,就有第二人,第三人乃至所有人。
城防护卫、县衙衙役,还有赶到现场的世家,帮派人员,齐齐跪地,把头埋在地面,不敢抬起,战战兢兢地听着姜临的命令。
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了,最强的六人被当蝼蚁灭杀,其馀的武修,想要反抗,更是不可能。
一些世家、帮派的精锐,缓缓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强忍恨意,默默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谋划什么的时候,姜临再次下令:
“伯父,几位,把他们的修为,全给我禁了,谁有抵抗,就地处决!”
“嗡!”的一声,姜临几乎如同言出法随,身后血芒绽放,三百六十道血光飞出,赫然是一根又一根鲜艳晶莹的血羽,跳动着骇人的寒芒,复盖全场。
“好!”
“动手!”
李玉修知道姜临的打算,怕不是又要把这些人拎去喂养妖魔,他倒是喜闻乐见,当即动手,把同境界的武修一个一个封印修为,甚至在他们的体内种入血契控制。
不到片刻。
数百武者,尽被捆绑,再无此前嚣张的气焰。
经过一番审问,李玉修摸清石牙县内的武修总体强弱程度,只是某个关键的情报,让他忽地为难起来。
“贤侄,我有一事相告。”
“恩?伯父,您说。”
姜临此时正在为那些难民疗伤,查看病情,见李玉修神色匆匆,似有难言之隐,便让他直说。
“好”
李玉修看了一眼周围,顾及到不好的影响,俯身凑近姜临的耳廓,用两人仅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炼丹坊的掌控者,虽是县令宗晓风,可是还有其他几位强大的炼丹师,其中一位名为‘魏司良’,提供多种邪异丹方,抓取百姓炼药,早在多年前,已是淬骨二阶五脏境。”
“这人身份特殊,曾有一兄长,与他同在炼丹坊内修炼,只是后来二者不和,一人出走,一人留下,而出走的那人,正是你的师父”
“?”
姜临听闻,毫无波澜,反倒是用一种质疑、不悦的眼神看着他。
“贤侄?”
老狐狸一样的李玉修,摸不透此时姜临的所想,便试探性的呼唤一声,想要求取明示。
“要私下擒杀他么?”
“?”
“这不是理所应当之事?”
姜临反问:“就因为他和我师父沾亲带故,我就要放过他?别太荒唐!就算黄泉之下,师父埋怨我杀他的兄弟,我也照杀不误,此人的罪行,不,整座炼丹坊,我都要夷为平地,斩尽杀绝,谁来劝说,都没有那个资格!”
“可可是”李玉修再次为难起来。
“说?”
“炼丹坊里面,还有曾经和你师父交好的女子,同为炼丹师,二人似有血脉延续,名为魏夏涵”
“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了么?”
李玉修不想触怒姜临,只是劝说他再仔细斟酌,毕竟这可能是他恩师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了。
“不考虑。”
“师父生前没和我交代过这些,想来也是和他们恩断义绝了。”
“他们犯了什么罪孽,就怎么处决,绝不允法外开恩,谁敢?我就杀谁!”
姜临完全不顾及这所谓的血脉情谊,他对得起恩师的栽培,正成为恩师希望他所成为的那种人,坚持己见,为人以善,刚正不屈。
即使是恩师的兄弟,妻子,乃至女儿,只要拦阻他的道,他照杀不误。
“好,我明白了,有贤侄这句话,足矣。”
李玉修微微抱拳,表示明白,他恍然理解,是自己的笨拙和多疑,惹得姜临不快。
姜临本就没想过宽恕任何人,只要有罪的人,统统处决,即便那些人和他沾亲带故,也毫不手软。
反倒是自己画蛇添足了。
想到这里,李玉修眼神一黯,对自己的略感失望,同时,他对姜临这般说道:
“让贤侄见笑,这样的糊涂事,伯父不会下次再犯。”
“恩,先稳定这里的局势吧,稍后,我再慢慢对付三大世家和炼丹坊。”
姜临头也不抬,继续忙于工作,替一位难民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