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头,赤焰、华宁在某人的担保下,顺利得以逃离牢狱,来到地面,并在城中闲逛。
杜霄最先带他们去的,就是临时安置石牙县百姓的城西,那里曾是商宝阁、斧头帮控制的局域。
自从二者被姜临连根拔起后,这里就腾出了不少的空地。
“杜大人,方才狱中所言,你是真的没有诓骗我们吗?还是碍于那人在场,才不得不如此?”
三人走出很长的一段路后,赤焰才压低声音,询问杜霄情况。
“非也。”
“没有这个必要。”
“那姜姓的年轻人,确实是位人杰,我无比的欣赏他”
杜霄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他带着两人游走在城西的大街小巷,见到密密麻麻的流民。
赤焰、华宁看着那些衣衫褴缕,对他们投来好奇目光却不畏惧的百姓们,一时间,内心极其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我们没来之前,在姜小兄弟没有崛起之前,这里的百姓太苦了,苦得暗无天日”
“他们的田地,房屋,子女,甚至是他们自己,都被权贵当成了随意掠夺的物品,他们根本没被当作是人。”
“在我去到石牙之前,惨况比这严峻多了,整座城池都象战乱的死城,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流民,住无定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而那些官府的官吏,石牙的世家,帮派,一个个却富的流油,他们指尖里随便溜走的一点油水,都足够那些百姓苟延残喘的了,可他们偏不,他们还要更贪婪”
杜霄迈着心事重重的步伐走着,他一边说,一边颇有落井下石的意味,嘲笑道:
“后来,那些官吏,帮派,权贵,全被姜临屠灭了,杀得人头滚滚,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有的时候,我还期望,他的实力再强一些,那这样的话,杀的就不止是三县之地了,去玄玉城里面闹闹,多好啊,杀得那些苟且之辈提心吊胆,鬼哭狼嚎的,光是想想,我就愉悦了。”
赤焰,华宁听出杜霄的弦外之音,他们都在玄玉城定居多年,混迹官府,自然见过许许多多的阴暗之事。
起初,他们还会有些不平,站出捍卫评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发现这样的事迹根本清除不完,在他们身边,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被堕落了。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默许这一切,最后勉强能做到自己不被腐蚀,就算好的了。
“这么说,拨乱反正,才是你真正想帮他的原因?”
赤焰的思维很敏捷,一下就猜出杜霄真正的目的:
“你现在辅助他隐瞒官府,对抗玉城,将来是希望他的修为更高,和你一起杀回玉城么?肃清那些你厌恶的一切污垢吗?哪怕为此赌上你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啊?你说这个。”
杜霄忽地一笑,摊手无辜表示:“我真没考虑过以后的事,在我和他接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了。”
“玄玉的官府太小了,小得扛不住那种大人物一句话的碾压。”
“我决定帮他,是因为我觉得三县的百姓,忠诚朝廷数百年,却被蛀虫压榨了数百年,我不想他们再没有尊严的苟活下去了,哪怕是活了一刻的自由,都值得我挺身而出。”
“至于往后杀回玉城?那太遥远了,我现在处于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暴死的处境,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阵法的主人,有多大的来头。”
华宁微微皱眉,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无奈,他是知道阵法之主的势力可怕,但具体多可怕,他完全没有概念,于是,开口询问:
“不知杜大人,方不方便,和我们说说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想知道?”杜霄的馀光打量二人,一个年迈老矣,一个正值壮年。
“知道对你们没有好处,甚至还卷入进来,特别是你,赤焰,定有杀身之祸。”
“那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能说和这件事撇清关系么?如果上面的大人物真要追究,不会查不到的,快说吧,我无所谓的”
赤焰催促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忌惮,也有些好奇,处于一种微微紧张又期待的状态。
杜霄又看向华宁,一言不发,却不言而喻。
后者秒懂,抚须而笑:
“我都一把老骨头,没几天可活了,你就给我解解惑吧,反倒是这混小子,他自己要听,也没关系,有些事情,越是趋利避害,越会南辕北辙,让他一听也无妨,这是命运的无常,坦然接受就好。”
末了,华宁反问杜霄一句: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个道理,杜大人,懂的吧?”
“阴阳万法宗。”
杜霄说了,很是直接地说,没有一丝遮掩。
“那阵法的主人,就是来自这样巨无霸的道门仙宗地位有可能不是一般的高,非你我所能擅自揣测的。”
“!”
得到答案的瞬间,华宁,赤焰彼此眸中闪过一缕惊芒,显得尤为诧异。
这可是帝朝境内的传世六大仙宗啊。
悬壶济世。
传授仙功。
庇护山河。
延续帝业。
这无不是他们的功绩,而且这些宗门有着无法想象的盖世大能坐镇。
往往千百年不遇的天灾人祸妖患,都是由他们亲自出手解决的,是当之无愧的在世仙人。
而传世六仙宗,分别是阴阳万法宗,太虚剑阁,浑源一气谷,真武仙宗,长生仙门,上元符教。
这些宗门传承超过百万年,历史上都曾诞生过道君,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有这样一句话盛传在帝朝之内。
“铁打的仙宗,流水的王朝。”
大意莫过于此,比起明面上统御浩瀚大地的帝朝,人族所有的境地,似乎六大传世仙宗才是真正的主人。
无垠星空,他们触手可得。
潦阔人间,他们随心而已。
就连漆黑阴暗的亿万丈海渊,也是他们可以进入闯荡的局域。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传世六仙宗都是帝朝不可比拟的存在。
几乎帝朝每一代的王侯,宰相,百官,将军,甚至皇亲国戚,连带着武帝,都想把自己的子嗣送入仙门,获得更高远的前途。
造成三县数百年惨案的真凶,揭晓了。
赤焰、华宁都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他们没想到敌人的来头会这么大,倒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太意外了。
起初在他们的预估中,这应该是一些魔门邪教所为,有传世六仙宗,自然也有魔修流派的九大魔门。
有可能是魔门的弟子,在此施法,得郡府庇护。
真正让赤焰、华宁毛骨悚然的是,布阵者是阴阳万法宗的弟子。
这如何追究?怎么敢追究?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他们的上层,再上层,面对这个级别的仙宗弟子,也得阿腴奉承,一副奴才的模样。
仅仅一瞬,两人的心坠入谷底,根本看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
“你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赤焰声音有些发抖,在他看来,和仙宗作对,必死无疑。
严重些,三县毁灭还不止,有可能会牵连玄玉城,乃至玉城附近的数十座城池。
“不想再妥协了世世代代妥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杜霄远望苍穹,目光明亮,他释怀地笑道:
“我就活在当下,不去尝试一番,怎知是否功成?”
“交给后世的人去做,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并不是否认他们的能力,也不是在自傲,我只是知道,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如果我不去这件事,我往后馀生定会后悔,心如死灰,身如槁木,与其这般浑浑噩噩,倒不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杜霄彻底摊牌,他就是和姜临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不可能再返回玄玉为官了,尤其是通信的令牌被毁之后,他更是心寒,看清了许多。
“二位,恕我直言,我是不可能放你们离去的了。”
“你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若有必要,我会动手的”
杜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明显的恶意和杀意,只是在叙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可能。
“杜大人,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可能因一己之私,把这数百万民众的生死置于不顾之地。”
华宁眼神深沉,同样作出承诺,再微微张口,问:
“他,什么来头?”
这里的他,直指姜临。
“某个武侯的后代?也有可能是帝朝某些大家族的传人,说不清楚,但他的气魄和性格,确实让我仰慕。”
杜霄笑容璨烂,道:“我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了,在他的身上,我能看到无限的希望。”
“是么?老朽也是这样想”老人一阵轻笑。
谈话间,三人游遍城西。
赤焰、华宁在杜霄的带领下,和街边的百姓沟通交流,确实打听得许许多多的情报,那些都是一些本土民居人尽皆知的事情。
特别是姜临的来历和往事,都被他们大致摸清楚。
六年前,在山中失忆的青年,手无束鸡之力,被慈善药堂的魏大夫带回收养。
数年间,青年入武,成炼血衙役,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常为百姓出头。
就连一些稀疏的往事,杜霄也不清楚,譬如:姜某人曾为一孤寡老人,重修残破的茅屋,又因那人无子女,无后辈,姜临每日都会带三餐过去,照顾那个老人。
直到那无名的老人,离世为止,整整两年多,事后姜临又为老人修墓。
类似的事迹,太多了。
又有姜临从县外妖魔虎口之中,夺回孩童之事等等。
以杜霄、赤焰、华宁的老道狠辣的眼力,自然能看这些事迹不是述说者胡乱编造,而是真实发生的。
三人备受震撼,他们怎么也不理解,这混乱的世道,这尔虞我诈的江湖官场,大多数的武修都自顾不暇了,到姜临这里,他却还能抽出空,去帮助穷困潦倒的人。
至此,杜霄如一朝顿悟,壑然开朗,他终于理解那日姜临对他的愤怒和质问的源头。
“你说,他们算人吗?他们是人吗?”
这句严厉的拷问,回荡在杜霄的心头,他已有自己的答案。
数个时辰后,闲逛结束,在返回地下三层牢狱的途中,皓月高悬,映照着三道并肩的身影。
“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今后要么助我等一臂之力,要么就留在下面吧,闲居也不错。”
杜霄问起赤焰,华宁的决定。
“无需考虑,让我们也尽些绵薄之力吧,这都是说好的了。”
华宁叹气,感到有些惭愧,他空活百岁,论济世救民的觉悟,竟不如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我,义不容辞,这鸟玄玉官府,不回去也罢,回去省得我还要窝火。”
赤焰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好”
知道他们的选择,杜霄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心理压力顿减,他很庆幸两人做出正确的选择。
“随我来。”
赤焰,华宁在杜霄的带领下,调转方向,不再入狱,而是直奔枯木药堂而去。
“咚咚咚!!!”
片刻,杜霄斗胆轻叩药堂的大门,里面传来一句淡淡的答复。
“进来吧。”
三人推门而进,见一白衣青年正静坐前方。
“姜老弟,我已和他们促膝长谈,他们愿添加我等。”
杜霄把赤焰、华宁的意愿,转告姜临。
“哦?是么。”
姜临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似乎对他来说,二人可有可无一样。
“要声明一点,我得在你们身上放点东西。”
“能接受么?”
姜临似笑非笑地问着,今日所得的佛家秘咒金箍,恰好就派上了用场。
这是仅凭用户意志,无需额外力量,就能控制头缚金箍的人的一切活动,并且,金箍的力量几乎没有上限,长存世间,不受岁月变迁的影响而衰弱。
它的开创源头,是古老得不可追朔的年代里的几位佛家教祖级别的存在,那是后世能与道君相提并论的无上神佛。
毫不夸张地说,除去当世道君,武神之外,任何生灵只要头戴金箍,那就别想摘下来了。
那是无限接近,甚至等同天地法则的奇迹力量,即使比起苍生溶炉里面的三种已知古法,也丝毫不弱。
“要放什么?”赤焰狐疑问道,内心有些警剔,他知晓姜临的来历并不简单,那植入的东西或许超出他的想象。
“一段控制你们心神的秘咒而已。”
“我会设置几条简单的戒律,只要你们不危害我的利益,不危害三县百姓的利益,就不必顾虑。”
“一旦有所逾越,那很抱歉,你们可能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临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便语气稍缓道: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也无妨,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处修炼之地,保证你们的衣食,变相是种软禁,还请多多担待。”
说到这里,姜临起身,朝着二人作揖,以示歉意,他并不想夺走二人的自由。
对此,华宁想都没想,笑谈:“就这?我还以为小友要说什么离谱的事情,也罢,老朽听你的安排,你尽可动手。”
“秘咒么?我倒想见识见识,小兄弟,来——”
赤焰客气地拍了拍胸脯,大方表示没问题。
“如此甚好。”
姜临双眸瞬间浮现金色的佛家咒纹,以及无数细小的古代文本在其中沉浮。
紧接着,他心念一段晦涩的古咒,那是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远古大觉悟者所传,而今姜临在时间长河的下游,再一次吟咏起这一段咒语。
“轰隆隆!!!”
在谁也看不到的岁月长河之上,源源向前的下游,正有一道金光冲出,深入苍茫,震撼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时间长河的上游,一样有金光绚烂,莲花绽放,一尊又一尊巍峨的佛象自虚空之中浮现。
他们沧桑的目光朝着时间长河看去,冥冥之中,看到了一位年轻的男子,此刻心念金箍咒,向他们借取力量。
在毁灭即将到来的古老纪元,三尊无上佛陀,却横跨无尽岁月长河,看到了新的希望。
三佛默许,倾刻异象诞生。
“轰隆隆!!!”
位于他们身下的那一段浩瀚的岁月长河,骤然间河水激荡,有金光复苏,赫然是来自时间长河下游的那一段金光。
在三佛的庇护下,成功来到上游。
“轰!!”
随着几位佛陀的眸光垂落,金光得到无上力量加持,瞬间纵横岁月长河之中,穿梭亿万历史,回到它所属的时代。
“嗡!”
枯木药堂处,姜临获得三位古老贤者的认可,哪怕隔着了无数岁月,依旧能借到他们长存世间,烙印天地的残存力量。
“哗!”
随着快要念完金箍咒,华宁、赤焰的额头处,浮现一道又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象是会呼吸的活物一样。
然而,这样的异象,只有姜临能看到,并且金箍的型状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凝固。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箍铸成,尤如与生俱来,镶崁在二人的头顶之上。
“成了。”
姜临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的。
就连他全程也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吟咏金箍咒,其实就是隔着时间长河,与那几位佛陀借取力量。
获得他们的认可,金箍咒才会生效,有无上威能。
若不得认可,咒语自然也不会奏效,甚至还有隔着遥远的历史被隔空一道眸光杀死。
这样一来,即使在滚滚岁月之中,金箍咒意外被其他邪修魔修所得,等他们主动借取力量的时候,无疑是自寻死路。
视角回到当下,华宁、赤焰、杜霄三人,都相当意外,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姜临动手,他们感觉不到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就行了?”
赤焰不明所以。
“对。”
“你向我出手试试。”
姜临微笑着提议。
“成,我看看。”
半信半疑的赤焰,抡起拳头,对着姜临揍去。
“砰!”的一声,在拳头还有一尺的距离就要落下时,赤焰忽然感觉到他的右手砸到一层透明,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
“啊”
同一时间,他的胸膛受到一拳,力道着实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冷气。
“这是防御的力量,在我给你们种下密咒之后,你们将永远没有可能伤害到我。”
姜临给他们讲解着这一特殊的反背刺机制。
“还有一种力量,名为惩戒,就暂时不对你们用了,并且,我希望,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姜临终于放下心来了,他上前几步,按住赤焰的肩膀,一道真气注入,替他解开体内的毒魂针,使之力量全部恢复。
“呼!”
“痛快。”
赤焰高兴地松了一口气,先前的伤势一瞬痊愈,他伸展四肢,神情无比惬意,还是有修为的好啊。
“如此神奇的手段,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呢,了不起,了不起”
华宁赞叹连连,他摸了摸手脚,又摸了摸瘦骨嶙峋的胸膛,再次是额头,都没发现有些什么。
明明没有东西,却有东西。
玄之又玄,他自愧不如,凡夫俗子看不穿。
“百里大人还在回来的路上,时间紧迫,杜先生,你不如和这位朋友,一起把他接引回来?”
姜临建议道,他对杜霄的行军之法还历历在目,效率确实快。
“行。”
杜霄点点头,他确实也想早点见到百里风。
于是,杜霄当即带着赤焰去往县城之外。
两个时辰左右,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了。
有赤金色的道路横跨虚空,从地平线的尽头绵延而至,直抵县门口,恍若神迹。
道路宽阔无比,上面站满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百里风和他麾下的官府巡捕,也有丰农县的四大家族,更有接近百万人口的丰农百姓。
待到深夜,众人才完成入城,暂时休定下来。
杜霄和百里风重逢,二人相拥,嘘寒问暖,有着说不完的话,彻夜畅谈。
华宁,赤焰陪伴席间,李玉修也代姜临到场,和他们聊起建设新城的准备。
子时。
药堂处,内庭。
姜临席地而坐,缓慢呼吸着,口鼻之间呼出的真气,尤如一条条银龙,在不断淬炼着体内的五脏。
屋檐下,熊妖、猴妖伫立,默默观望护法。
“”
“”
双方都沉默着,前者不敢与后者交流,内心甚至都在发抖了。
而后者懒得理会前者,连半句多馀的废话都不想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个时辰,姜临修炼结束,长呼一口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修为又精进了些许。
“过来。”
“你们两个。”
“诶,来了。”
熊妖快跑过去。
“见过姜临法师。”
猴妖毕恭毕敬地来到姜临身前,双手合十问候。
“有必要给你们传授一点绝活了。”
说罢,姜临又指为笔,以真气为墨,抬手至空中,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详细的功法,赫然是真妖录的第一层。
“恩?这是”熊妖看得头晕目眩,难以参透。
“!”
猴妖起初平平无奇,甚至没多少兴趣,直到扫了一眼,才猝然发觉不对,双眸亮起惊人的光芒。
“这是某位妖王的传承,我有它生前开创的功法,只有第一层,但留着也是浪费,与其藏私,不如传授给你们。”
姜临慷慨地说道。
然而,熊妖、猴妖听闻,却再也不淡定了。
妖王,是妖族内除去大圣之外最强的生灵。
这不是具体的境界,而是一个称号,一个封位,能被世人承认的妖王,无不是七境,八境的妖修,神通广大之辈。
“小友,你这,你这到底怎么来的?”
猴妖有些畏惧,它很是心动不假,但不敢修炼,开什么玩笑,妖王的传承岂是它所能染指的?
它害怕现在修炼,以后哪天暴露了,被妖王的后代找上门来,那就麻烦了。
比起封印它的老秃驴,它更害怕妖王所残留的势力及其后代们。
在它看来,老秃驴可能是人族四境的修士,可妖王遗世的那一批部将和它的子嗣们,动辄就是妖族六境,七境的存在。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和猴妖的忌惮不同,熊妖急得脸色慌张,羞愤坦白道:
“小友,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识字啊!”
“”
得。
纯文盲一个。
这是姜临没想过的疏忽,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大妖,竟连妖族的文本也识不得?
“罢了,我稍后口述给你。”
姜临一边回答着熊妖,又一边看着猴妖。
“这是我捡来的,你修不修?不修就算了。”
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砸得猴妖口干舌燥,它左右徘徊,很难抑制住内心疯狂生长的那股贪欲。
妖王功法啊。
就算只有一层,也是天大的机缘。
短短一瞬间,猴妖在脑海里编织了无数借口,轻松克服自己的懦弱。
“修,必须修啊,不然就是暴殄天物了!”
猴妖瞪大眼睛,呼吸微微急促,凑上前来,开始逐字逐句地观摩那篇功法,陷入痴迷狂热的状态。
很快,真妖录的第一层功法,被它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今后动手的时候,多加注意,不要留有后患,这功法的来历,我也不太清楚,风险是有的,你需谨慎。”
姜临心好,又给熊妖、猴妖一顿提醒。
“是,是,法师所言极是,我都听您的”
猴妖善变通,知人礼,在姜临面前毕恭毕敬,是愈发的忠诚起来。
“小友,我呢,我呢。”
“去吧,暗中修炼就好,不要声张。”
姜临以真气传音的形式,把第一层的真妖录,全部灌入熊妖的耳中。
“多谢小友赐法,多谢小友赐法!!!”
熊妖激动万分,纳头便跪,姜临将其拦下,示意不必。
片刻,姜临驱散二妖,命它们各自下去修炼。
“吱呀——”
姜临推开屋门,回到冷清的房间,燃起火烛,一人独自来到桌前,缓缓坐下。
“金箍,可以对自己使用么?”
姜临萌生这一大胆念头,他顾虑自己意志不够坚定,又或者将来坠入魔道,想趁此做些后备手段。
人一旦有了堕落的念头,随之就有千百种借口。
“”
姜临深吸一口气,瞬间作出决择,开始吟咏金箍咒,给自己上术。
“我今后,无论寒霜酷暑,都不得懈迨修炼。”
“我今后,无论修为强弱,都不轻视敌人。”
“我今后,无论富裕还是贫苦,都将心怀善良,予人帮助,谨遵师言。”
“我今后,无论地位高低,都不会纵容亲近之人犯恶。”
“我不会坐视苍生悲鸣,我不会怯于向强者拔刀,我不会妥协一切我不想妥协之事”
“我今后,无论走出多远,我都依旧是我,坐看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姜临在心中给自己立下各种条条框框,随之而生的宏愿,有着一百多种。
宏愿越是多,越是能相比校准当前姜临真实的心姿,也就是在金箍咒的限制下,他要找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完美轮廓。
并确保这个轮廓,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他想要的是‘轮廓’可以变大,变得恢宏,变得坚不可摧,而不是‘轮廓’扭曲成相反的模样。
“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着,姜临念咒完毕,一道金箍显现在他的额前,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辉。
然而,下一刻,剧变突生。
“轰!”
魂海里的苍生溶炉轻震一下,当即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扩散,把姜临头上的金箍震碎,化作齑粉,散于空中。
“?”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姜临很是诧异。
炉子不认可自己的做法?
是因为金箍,还是因为他的宏愿?又或者是说这一对自我设限,看似勇敢,实则软弱的行为?
对的。
姜临有软弱一面,他心存敬畏和担忧,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彻底驾驭道君遗留下来的力量,而不坠入魔道。
他不想不吃牛肉。
那和否定当下的自己,杀死当下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究竟是他在修道,借用道的力量,实现内心的愿景。
还是道在驾驭他,控制他去做出种种符合世间常理运转之事?
就在姜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行仙白色的文本浮现眼前。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明境本清净,何处惹尘埃。”
这是炉子给出的提示,姜临仔细琢磨,很快确定,不是金箍的原因,也不是他的宏愿有问题。
而是他想通过金箍对自己设限的行为,改变命运中的变化无常,太过急躁,太过怯弱了。
真正的强者,就该遵从内心,但内心绝不应有所束缚,就象明镜一样,本来就没有尘埃,那何必再擦拭,求取明亮干净呢?
姜临有所顿悟,不再念咒,神情变得平静自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象是卸去不少压力一样。
月夜寂静,姜临内心平和,再次内视魂海,眼前浮现诸多信息。
【寿元:二百九十年】
【所掠寿元:两万七千九百年】
【功法:鳞纹斩(圆满)、百骨碎(圆满)、毒魂针(圆满)、万物苍生变(入门)、戮妖棍法三十六式(入门),血海无疆(入门)、山河无拘(入门)】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苦海逆水】;
【法宝:万劫衣】;
【兵器:血羽翅,阴煞肉土铠、蚀金大玉戟】;
【炉体残缺:九成七】
姜临纵观所有信息,他思量片刻,决定再让功法进阶。
七大绝学。
这一次,姜临选择的是万物苍生变,推演的路线如下:
入门(3000)——小成(4000)——精通(5000)——大成(10000)——圆满(30000)
映射的层次,又有:析物、拟物、化物、万象、归一。
析物:以真气接触物体,渗入内部,解析其本质。
拟物:以真气操控自己的肉体,对形态和魂魄,同时进行改造,是五大境界中最难一关。
化物:基于前两境的成功,第三境水到渠成,能化作任何被解析过的物质,并且将自我之外的人同化成此类物质。
万象:分裂无数魂魄,寄宿在不同的肉体上,又以肉体化作新的生灵或天地自然物质,游历山河之间,逍遥无拘,在有限的时间里,增加阅历和修炼速度。
归一:收回所有的分裂个体,集聚合一,此为次要,主要的手段是,让不同的个体之间,彼此成为一个相对的坐标,并进行远距离的空间跳跃,逃命的极佳手段。
姜临微微平缓呼吸,这些讯息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这就是道君的力量么?
仅是随意推演,就把一门易容术,推演成如此强大的功法,函盖改变生命本质,加速修炼,位移神通等等,甚是了得。
很快,姜临分析着这些信息,他发现想要给百里风执行手术,恢复残躯,重新炼武,二重境可能就足够了,真正让他有绝对把握的是三重境。
也就是说,在入门的基础上,再消耗九千年的寿命,姜临把‘万物苍生变’修炼到大成之后,就有十成十救百里风的把握。
但他野心不止于此!
下一瞬,姜临开始修炼。
【消耗四千年寿命,万物苍生变(入门)→(小成)】
【消耗五千年寿命,万物苍生变(小成)→(精通)】
【消耗一万年寿命,万物苍生变(精通)→(大成)】
弹指间,一万九千年的寿命消耗殆尽,无数的肌肉记忆,从姜临的体内疯狂复苏,他对万物苍生变的理解,变得无比深刻。
“这就是新的力量么?”
“汩汩汩!!”
“蓬!蓬!蓬!”
“滋滋滋滋!!!”
此时,姜临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他施展了万物苍生变。
又因为是阴阳身的状态,阴对水,阳对火,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姜临的肉体直接发生大变化。
如今的他,一边躯体由纯粹的火焰构成,另一边则是汩汩泉涌的水流,二者接触,顿时有大量的水蒸气产生。
“咳咳!”
觉得有些怪异的姜临,停止了功法,火焰散去,水流消失,一切恢复原状。
长夜漫漫,境界提升至‘万象’的姜临,默默钻研,他终于有机会布局了。
无论是玄玉城,还是阴阳万法宗,他都不再是只有一次的容错率。
这才是姜临多耗费一万年寿命的真正目的,分裂多个自我,化作天地苍生自然的一部分,埋下种子,以便保存生命的火种。
不至于来日满盘皆输,再无翻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