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使馆出来,子姝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不禁对方才的几幕紧张场面心有余悸……
苏鸾转头看向子姝,笑着问起:
“怎么样凤小姐?外交事务很有趣吧?”
对此,子姝尴尬一笑,摸着后脑勺答道:
“啊哈哈……确实是‘别开生面’呢……”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苏大人三天两头就要面临这等场面,子姝还默默有些佩服的。
“对了,想必另外两位小姐应该也都醒了!我们先回去一趟,再到下个目的地去吧。”
“嗯,好。”
于是,二人便登上车,掉头赶往了驿馆。
一路上,子姝不禁忖度着在白虎使馆内发生的事,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的确,明明昨天晚上姐妹三人还在对接下来的事愁得毫无眉目,此刻,她却一下子得知了如此令人意外的消息,子姝竟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苏鸾见她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便主动打破了车内的安静,问候道:
“凤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子姝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
“哦!也没什么啦……只不过……”
“嗯?不过什么?”
看着苏大人关切的眼神,子姝还是决定表示下自己的想法:
“苏大人,你说……朱雀族真的要跟白虎结盟吗?这难道就是新辉门的计划吗?“
“嘘——”
苏鸾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示意子姝小声,她则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接着又谨慎地关上了连通驾驶室的门。
“抱歉苏大人……”子姝继续提问,“我并没有质疑新辉门的意思,我只是搞不懂,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闻言,苏大人犹豫片刻,如此说道:
“在下以为,小姐如此冰雪聪明,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吧……”
问题又回到了自己这边。
于是,子姝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番,理性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和信息,最终给出了她的判断:
“不是……”
苏鸾听了,闭上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下已说过了,今天从我嘴里讲出的话,大部分都是谎言……”
子姝若有所思,接着又道:“可是,白虎城主他们好像真的信了,那岂不就意味着朱雀……要背信弃义吗?”
然而,苏鸾却说:“不,真正会背信弃义的……定是白虎。”
“什、什么?”
“不光白虎……”苏大人又轻叹了口气,“接下来去玄武、青龙,定然也是如此……”
“可为什么?”
子姝顿时大为不解:“难道在他们眼中,朱雀族就是这样可以背弃的吗?”
“恐怕的确如此……在这片天下,弱族连结盟的资格都没有,它们的前路就只有两条,要么隐忍自强,要么被奴役至灭亡,根本就不存在盟友这一概念!”
听着苏鸾这番有些令人心痛的经验之谈,子姝默默低下了头,一时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
过了好一会儿,子姝才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说道:
“所以说,新辉门早就料到三族的心机了?”
“对,这也是我们最有文章可做之处!”
虽然子姝还想象不到新辉门设下了什么样的圈套,可她骨子里的那份耿直还是驱使着自己问了一句:
“苏大人,那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做,其实也是背叛吗?”
苏鸾沉默了,她那一向坚定的目光此刻竟也透露出几分动摇的愧怍,感慨道:
“说得对,背叛是一种武器,可当别人用它对准我们的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拿起来。而到最后,大家没一个会是干净的……
有时候,我也多么希望,天下所有的矛盾都能够堂堂正正地解决!我不奢求所有人都能和谐相处,只是盼着大家在面对纷争时,能够少一些偏见和猜忌,这样或许就不会产生那么多伤人的谎言。
可惜这世间真正平等的交流,只能建立在实力的绝对均衡之上!而在那之前,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披着谎言的铠甲,在日复一日的摩擦、碰撞中,彼此伤害……”
听完此话,子姝感触颇深,她似乎也更加了解苏鸾的内心了,接着莞尔一笑道:
“嘿嘿!我之前还以为……像苏大人这么牙尖嘴利的,吹个牛、撒个谎都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毫无心理负担了,没想到苏大人会这么在意呀。”
“呵呵!就是因为每天谎言不离嘴,我才更要提醒自己,不能丢掉说真话的本事!毕竟,那才是我学习口舌辩术的初衷嘛!”苏鸾也笑了。
“哎?苏大人,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这本事是从哪来的?”
“哦,你说这个呀?”
苏鸾指了指自己的舌头,答道:
“也不值一提啦,是我年少时向一名世外高人学的。不过呢,我只学了几年就草草出师,下山闯荡了,到现在也只是会点皮毛而已……”
“世外高人?是谁呀?”子姝瞪大了眼。
苏鸾又是一笑:“抱歉凤小姐,我下山时答应过师父,不能透露他老人家名讳的。”
“啊?这样啊……”子姝只好略显遗憾地作罢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回到了镇上的馆驿。
此时,司马龟已带着卫队在门口等候了。
子姝跟着苏鸾下了车,随后转头便见海棠和栀子穿过队列跑上前来。
“哎呦!我就说人怎么又不见了……感情是跟苏大人在一起呢!”栀子略带嗔怪地松了口气。
海棠姐则好像早就猜到了,对栀子笑道:
“嘿嘿!看吧,我说不用担心的吧!”
子姝也快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不告而别”了,笑嘻嘻地道歉说:
“真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想叫上你们的,可看你们睡的那么香就没忍心……”
“行啦行啦,反正我们都快习惯了……”海棠转而说道,“不过,事情貌似比想象要顺利嘛,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啊,苏大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谈完了!”
三人正说着,苏鸾中途插了进来,谦词道:
“哈哈!小姐过誉了,其实刚才的情况还是有点棘手的!”
“那苏大人,这边的事是不是可以结束了?”海棠询问道。
“嗯,接下来白虎这边的事态,就得看造化了!”
接着,苏鸾又说道:“事不宜迟,咱们得去下一个使馆了。几位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哦,没问题,”栀子答道,“司马将军已经把今天的行程通知我们了,我们都准备妥了!”
“太好了!那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三人将各自的东西装上车,便与苏鸾一行再次踏上了行程。
在司马龟的引路下,车队离开古阳镇,向着凤起城西郊方向奔去。
子姝三人坐在车上,从苏大人口中得知,接下来要去的正是玄武的使馆。
“玄武呀……”子姝一边点头,一边说着,“看样子又能见到冲哥哥了呢!”
可是,一想到此去是为了欺骗,她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甚至,子姝看向腰间尉迟冲赠予自己的青云剑时,内心愈发惭愧了……
见状,苏鸾宽慰道:“我听城主大人说过,凤小姐与尉迟城主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也能理解小姐此刻的心情,不过既然是外交会面,双方代表的就不再是个人,而是两个民族的意志!即使朱雀和玄武到头来要各自为战,小姐和尉迟城主,也依然可以是私下交好的朋友!我也相信,尉迟城主同样做好了这般的觉悟!”
闻言,子姝也感觉稍稍好受了些,说道:“谢谢你,苏大人……”
这时,海棠岔开了话题,提问道:
“对了苏大人,这次潜入朱雀的玄武军是由谁带领的呢?该不会也是如同朝歌那样的狠角色吧?”
“啊?要真是的话可就够呛了……”栀子也担心道。
而苏鸾不慌不忙地答道:“这个嘛,我们也了解过了,玄武军负责带兵的,是薛司将军。”
“薛司?”子姝好像从没听说过。
“对,这个薛将军呢,是玄武族有名的十殿将军之一,年龄最小,排行也最末。据说此人善于兵车作战,上次全面大战,死在他战车下的军士不计其数,以至于人们都说,他脚下的车轮不是车轮,而是把人送去轮回绝境的命运之轮,故此他又得名‘转轮将军’。”
“嚯!听起来蛮厉害的嘛!”子姝叹道。
“不过呢,这位薛将军的缺点也很明显,此人年轻气盛,性格狂傲,行事十分刚愎自用,可以说是很容易反向操纵的角色。对付这种人,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子姝与海棠、子姝彼此相视了一眼,说道:
“既然苏大人有自信,那当然最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晃突然袭来,车子毫无征兆地突然减了速,一下子把子姝她们颠了个措手不及!
“哎?怎、怎么了?”
栀子立马有些不安地警觉起来。
苏大人保持镇定,打开驾驶室的门,问车夫道:
“出什么事了?”
“不……不知道啊大人,是前面的司马将军停下了!”
“嗯?”
子姝见状,率先拉开了车窗,探出脑袋往前望去。
只见司马龟已命手下将士摆出了防御阵型,护住了车队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