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站在原地,突然没了动静。
像是知晓曦月没有再战之力,雨芒负手而立,没有多余动作。
“曦月道友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吗,怎么剑断了跟死了人一样。”
“道友这就不懂了吗,剑修的剑便是剑修的命,剑修失剑,便如灵修失去道心。”
“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剑道至尊,刚刚跨入剑尊境,但她的本命剑毁了,道心崩塌,立马掉境,整日颓废,别说剑尊了,无剑的剑尊,一般的真神修士都打不过。”
难怪那么多人不愿意当武修。
还是灵修好,纵是道心破碎,境界还在,境界在,不至于颓废。
“一把普剑而已,断了正好,等某一日,你拿到姑奶奶的剑身,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折断创世神的剑。”
天一无所谓的看戏。
对于她来说,浪起就是曦月的一把普通用剑。
她才是曦月本命契。
若说剑修只能有一把本命剑,那曦月的剑必定是天一剑,而非浪起。
所以浪起碎了,不可能毁掉曦月道心。断了正好,断了世上再无浪起,她就只能有天一了。
“说带你名扬天下,却还是我自私,想要名,却遗忘了你并非神器,又如何能一直支撑真神修士之间的对战?终究是我负你。”
曦月蹲下,捡起另外一半的断剑,突然朝雨芒深深鞠躬。
“多谢前辈。”
曦月的称呼从道友转变为前辈,其中深意显而易见。
雨芒觉得好笑,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我折了你的剑,你不恨我,还感谢我?”
“前辈若真想折我剑,它不会成为两节,而是粉末。前辈这是在提醒我,我拿着一把凡剑,就算今日不被你折,他日也必会被他人折。若是他日,身化粉末,再无挽回之力。”
“月有圆缺,不变其光;剑折两段,不改其刚。它折如人之遇磨难,苦境不是侵蚀我们的泥潭,而是让我们变成更好的自己。”
“今日它折成两节是告知我,我在进步,它也需要进步。来日,我若得至宝,必定会穷尽一切重新修复它。届时,它会成为真正与我比肩的战友!”
曦月道心澄澈清明。
她的道不会因剑折而改变。
她的心也不会因失败而退缩。
“剑折而不改其刚,人败而不变其心……”雨芒轻轻呢喃,“无剑,你又凭何与本王作战?该用灵力了吗?”
曦月拔掉发簪,青丝散落。
抽掉红色腰带重新束发。
红色外裙也被她随手朝另一个岛屿扔去,仅剩一身雪白紧身内衫。
“她这是又要做什么?”
陆珩之接住曦月的外裙,上衣下裤皆为紧身,将她身体曲线勾勒出来。
“体术。”
“啥?”盛凤萧脑袋刚啃了个猪蹄就见陆珩之抱着一袭红衣。
陆珩之望着他油腻的双手,把曦月外裙朝右移,并朝右边杨真道:“你跟我换一个位置。”
“是。”
杨真立马起身,拿出干净帕子狗腿地擦了擦板凳才让给陆珩之。
刚换好位置,他正对上盛凤萧幽怨的眼神。
“到底我是你直系上司还是他?”
杨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干了啥蠢事。只是那男的跟他说话,他下意识认为是命令,主动就让了。
“主上……嗯,咱们也不能这样论,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毕竟是圣女大人的人。是吧,杨某这是给圣女大人面子。”
“哼。”
盛凤萧继续啃猪蹄。
“来吧,前辈。”
曦月右手做出请战的姿势。
雨芒踏出第一步。
荒芜的岛屿出现了溪流,微风夹带着丝丝凉意。
雨芒行走第二步。
溪流平地起,形成浪墙将曦月裹住。
雨芒漫游第三步。
浪墙张牙舞爪,朝内挤兑!
轰!
刚猛的一拳,砸出浪墙,砸出的瞬间空洞正好瞧见雨芒薄唇一笑。
她抬手。
原本十寸厚的浪墙变成了十丈!眼界黑暗,无数水流形成了那能扫荡一切的漩涡,它们像月夜狼嘴,随时吐出尖锐的利齿。
刷!
一个漩涡挤兑她腰间,曦月一掌横劈直下,漩涡化成水珠从她腿部流下。
身形如风,一步两步躲避狂涛巨浪。
“以你修为,能在本王手中坚持十息,已是天纵之姿了。”雨芒赞扬。
她弯着手指,包裹曦月的浪墙瞬间消失,世界重新清明。
有少年者透出羡慕。
有厌世者展现嘲讽。
有心明者露出欣赏。
“体术修得不错,师承何门?”雨芒问。
以道尊的眼界能看出来曦月所用炼体之术是一套很成熟的功法,这等功法纵使是原创者,至少千载才能形成如此系统完美的锻体之术。
曦月一看就没有这个年纪。
“我确有一位师尊,但此炼体之术,并非承袭我师尊,而是另一位长辈。”
帝彦。
曦月心目中,始终只有白玹一位师尊,帝彦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位有恩于她的长辈。
“本王不通体术,但对武修一道,可算精通,感兴趣吗?”雨芒随意一问。
曦月摇头。
哗!
不给人反应时间,霎时,化成溪流的水重新蒸发,整片岛屿,整个世界都充满水珠。
它们重新汇聚成厚浪。
一丈高,十丈高……高不可见尽头的深渊!
像是雨芒被人拒绝后想给曦月点教训,让她知天高地厚!
都说主修水系者心柔,灵技温和。
水柔吗?
说水本柔之人定是没有直视过深渊。
深渊之水,将你淹没,将你吞噬,让你与你的文明消失在这个世界!
怒海狂涛,万万里水压足矣压断生命痕迹。
观者下意识的憋着气,仿佛不止曦月被深渊裹覆,他们也在其中。
曦月顶着这水压,直不起腰。
嚓!
首先她被压得骨头错位,肋骨外翻。
砰砰!
其次她被压得双膝跪地,垂眸低头,咬紧牙关。
哗哗哗!
最后她被压得血染白衣,水冲血迹,白衣红了又浅,浅了又红,最后留下洗不净的黑红。
既然选择全力与她战,雨芒便没有留手。
“咦,真惨!”
盛凤萧不忍直视。
雨小芒真是个大直女,说出手就出手,一点都不会留情。
老欺少,不厚道。
他啃着猪蹄喝着小酒评述着曦月哪儿哪儿的肋骨被压断了。
“你不心疼吗?”
盛凤萧不知何时跟杨真换了位置,又坐到陆珩之旁边了。
话本子上写,恩爱道侣会见不得对方受伤的,哪怕手指划破了一个小口子,也要迅速吹吹,满眼心疼,立马冲上去找场子的。
可这家伙,眼底既不怨恨雨小芒,也没有任何前去帮忙或者阻止的行动。
“她喜欢。”
“她喜欢??!”
盛凤萧顺着陆珩之的角度看到曦月垂下的眼眸,如蝴蝶般睫毛下眼神是满足。
好怀念。
好怀念这样被打得满身是血,每爬起一次感觉骨髓被狠狠用锤子敲碎的感觉。
无影阁修行三载,三年两境,天碑未闻名,可早已堪比顶尖天骄。
但她没有喜悦,没有成就感。
阁中一坐,千日倏然而逝。
空落落的。
而如今,被打得满身是血,她不觉得痛苦。
她兴奋!
曦月抬手,拭去唇间血,满眼朝光。
果然,只有无穷无尽实战,只有大汗淋漓的鲜血,才能让她血脉沸腾!
“还真喜欢!真是奇葩爱好。”
盛凤萧不理解,不尊重。
他喜欢纸醉金迷,美人温柔乡,不喜欢被虐被揍。
眼珠子转转,又看向陆珩之:“话说回来,曦月小丫头‘喜欢’被虐,你喜欢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