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理工学院,第三格物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比起其他地方要干燥许多,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挡,只为了测试那微弱的光源。
一张巨大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台造型粗犷,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手摇发电机。
那是刘痴用废弃的自行车链条,从钟表店淘来的齿轮,以及玄机子计算出的“完美线圈”组装而成的。
“滋滋”
刘痴像个拉磨的驴,满头大汗地摇动着手柄。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转速已经快到了极限。
然而,连接在发电机另一端的那个玻璃灯泡里,钨丝只是极其勉强地发出了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只随时会断气的萤火虫。
“不行啊贾兄”刘痴停下动作,心疼地摸了摸发烫的机壳,“这铜线太次了,杂质太多,吃电吃得厉害。咱们还是得等王爷把好铜运回来。”
玄机子(贾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电磁学初探》,眉头微皱。
他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灯泡,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作为昆仑的天才,他习惯了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灵气化形),这种受制于材料的无力感让他感到羞耻。
“等?等到猴年马月?”
玄机子在心中冷笑。凡人的路就是慢,明明只要改变一下金属内部的灵子排列,就能让这废铜变成超导的神铁。
“我去打壶水,你看着点,别让它凉了。”刘痴擦了擦汗,拎着水壶走出了实验室。嗖餿暁说旺 首发
门刚关上,玄机子便站了起来。
他走到发电机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那滚烫的铜线圈上。
“庚金灵气,聚。”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
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属性灵气,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铜线内部。
在微观层面,那些阻碍电子流动的杂质瞬间被灵气包裹,平滑,原本粗糙的导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
这就是修仙者的炼器术在物理层面的作弊应用。
“哼,雕虫小技。”玄机子得意地收回手,甚至有些期待刘痴看到这一幕时的傻样。
恰在此时,刘痴哼着小曲推门而入。
“贾兄,我回哎?亮了?!”
刘痴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只见那发电机明明还没怎么转,那个玻璃灯泡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眼至极的白光!那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实验室,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神了!贾兄你太神了!”刘痴兴奋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手柄,“你是不是调了磁极?俺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咳,一点小技巧。”玄机子背着手,云淡风轻地说道,“继续转,加大力度,看看它的极限在哪。”
“好嘞!”刘痴像打了鸡血一样,手臂挥舞成了残影。
然而,意外往往就发生在得意忘形的下一秒。
玄机子虽然懂阵法,但他不懂真正的物理。
他注入的灵气虽然降低了电阻,但灵气本身是一种极不稳定的高能粒子流。
当刘痴疯狂摇动转子,发电机内部产生的感应电流与那股外来的灵气在高压环境下相遇了。
两者并没有像玄机子预想的那样和平共处,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就像把水倒进了滚油里。
“嗡——!!!”
发电机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尖锐得如同鬼啸般的啸叫声。
原本平稳旋转的转子开始剧烈震动,整个实验台都在跟着跳舞。
外壳的金属皮迅速从暗红变成了赤红,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对!声音不对!”
刘痴脸色大变,作为工匠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磁场乱了!线圈要炸了!”
“什么?”玄机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轰——!!!”
根本来不及撤退。
发电机内部积蓄的能量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点,轰然炸裂。
无数滚烫的铜线段,碎裂的磁铁片,崩飞的齿轮,像是一颗被引爆的破片手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横扫了整个实验室。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刘痴离爆炸点最近。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抱头鼠窜,也不是趴下。
这个傻小子,猛地向前一扑,用他那瘦弱的脊背死死护住了实验台上的另一侧——那里放着还没来得及备份的图纸,以及几块昂贵的天然磁石。
“图纸不能坏!那是俺娘眼睛的希望!”
而在离得稍远的玄机子,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想要开启护体罡气自保。
但他看到了刘痴那个不要命的举动。
那个满身煤灰的背影,在火光和碎片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愚蠢地坚定。
“蠢货。”
玄机子咬着牙,原本掐着“金刚护体咒”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道无形的指风,化作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屏障,瞬间挡在了刘痴的后背上。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打在那层屏障上,发出一连串脆响,最后无力地滑落。
而刘痴只是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除了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竟然毫发无伤。
几分钟后。
烟尘散去,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灯泡碎成了粉末,那台发电机更是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底座。
两人都是一脸黑灰,头发被静电炸成了爆炸头,活像两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黑乌鸦。
“砰!”
大门被猛地踹开。
墨班院长手里拎着扳手,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怎么回事?!谁在实验室里搞炸药?不知道这里是重地吗!”
看着那一地狼藉,墨班的胡子都气歪了:“这可是为了支援前线研发的关键项目!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玄机子刚想开口。按照他的逻辑,这是刘痴转太快导致的(甩锅),而且他刚才救了这小子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院长,是俺。”
一个有些怯懦,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刘痴从废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着一嘴大白牙,嘿嘿一笑。
“是俺手笨,转得太快,把轴承给磨热了。跟贾兄没关系,他刚才在看书呢,还被俺吓了一跳。”
玄机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傻乎乎帮自己顶包的凡人,看着对方明明吓得腿都在抖,却还要硬撑着笑容的样子。
心中那座名为“太上忘情”的冰山,又崩了一角。
“下次注意点!再炸了实验室,就把你扔去喂锅炉!”墨班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没收了他们剩下的材料。
深夜,302宿舍。
月光如水。
玄机子坐在书桌前,借着月光,在那本用来记录情报的密信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写什么城防图,也没有写宗门大计。
他提笔,写道:
“今日试错:灵气与凡人的电流极度不兼容,这说明,凡人的科学是一套严密的逻辑闭环,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
写完这句,他停顿了许久。
然后,他在纸的角落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刘痴刚才顶包时的表情。
“还有那个傻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遥远的西方。
虽然实验失败了,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了一件事:要想点亮那盏灯,要想让那个傻子的娘看见光明,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远赴边境的叶老板身上。
只有他带回真正的紫铜,科学的光,才能真正亮起。
“叶玄别死啊。”
昆仑的谍,第一次为了敌人的领袖,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