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霁,没走?”
“他乖乖的等在书院中,让你废了他的修为,全程也都未还手,未求情?”
倚在龙榻上,老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似乎料错了一件事。
在他的预料中,李光霁可能逃跑,可能反抗,更可能带着整个书院一脉的学子、官员来向他施压。
即便保不住院长的位置,至少也要保住他那一身修为。
然后由汪怀恩出手,强行将其拿下。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无比配合的,被废去了修为,贬为庶民。
“过程中,李院长都很配合,他说自己只有一个心愿,托我转告陛下。”
汪怀恩轻声道。
“说。”
“他说,他不想风光霁月,他想留在京师。”
老皇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留在京师,为大楚殉葬。
“朕,还真是错看他了。”
“既如此,你离开前,给他在京中安排个僻静的宅子。”
“遵旨。”
“朕记得从前的他爱酒,用最好的酒,填满他的酒窖。”
“遵旨。”
“用最后,最角落的那坛酒,送他走。”
“遵旨。”
汪怀恩最后的声音有些颤斗。
从对于李光霁的安排中,他好似也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陛下从未给予过任何人信任。
他只信自己。
“大伴,去做吧,让朕一个人待会。”
“奴才告退。”
汪怀恩弓着身子退到殿外。
他觉得,今日李光霁的结局,可能就是未来他自己的下场。
狡兔死,走狗烹。
甚至于狡兔都未必要死,只要引得了陛下的疑心,说杀,也就杀了。
偏偏他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个太监,只能依附于皇权。
以及,陛下苏醒后,在陛下身边,他总能感受到恐怖的压力。
这一刻,他心中的不安升腾到了极致。
他得做些什么!
最后回首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大殿,汪怀恩小步走向宫外。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的大殿内,老皇帝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死死的盯着他。
“大伴,你也生出异心了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朕呢?”
“为什么,朕就不能想活下去呢?”
“你说,为什么?”
老皇帝似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可四周始终只有死寂般的宁静。
那道目光,或许会看着他,但绝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
最终,他只得微微摇头。
“既然不能理解朕,那便是该死。”
“朕才是天下之主,朕要这天下兴便兴,要这天下亡便亡。”
“蝼蚁,与朕何干。”
……
朝廷的动作很快。
几乎是姜堰武回到邕州后的不久,大军便已启程。
那一夜,在林渊的府上载出了争辩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究竟与姜堰武争了些什么。
小婵只知道,在那夜后,那位看上去很可靠的老人家便一去不回。
在那夜后,林渊身边,也就只剩下她。
她眼睁睁看着林渊以一己之力负担起了所有事。
平定暴民之乱,征召兵马,征集粮草,修固城墙,甚至还包括收拢流民。
她很想做些什么,可最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清欢留下就好了。
如果雪雨还在就好了。
如果殿下……
可没有如果。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渊将所有担子都扛在肩上。
直至如今,林天羽所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林渊才总算回了府内。
还未等他喘口气,在府外不知等了多少日的楚承源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驸马,本王怎么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你把本王从京中带出来,总不能是为了让父皇能名正言顺的除掉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可再不会,如今的形势骗不了人。
楚承源相信林渊是有能力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收拢流民,平定暴民叛乱后,又将其中部分收编。
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抗衡朝廷大军。
那可是五万精锐,加之随军的还有汪怀恩!
邕州呢?
满打满算,甚至连后勤兵马都算上,也才勉强凑足五万。
兵力相同,质量却是天壤之别。
真要是开战,那就是一触即溃!
“后悔了?”
林渊走入院落,接过小婵端上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后,才转而看向他。
“那倒是没后悔,就是多少有些可惜。”
楚承源撇了撇嘴。
“原本还以为,有你在,至少能从父皇身上咬下一块肉,让他好好疼上一疼。”
对他而言,结局再坏,也坏不过被关在京中当猪养。
只是输的太轻松,未免有些遗撼。
“另外还有一点让我不解。”
“你为何要选择邕州?”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既无兵力,也没多少粮草。
可以说,论造反的话,这地方就是最差的选择。
以楚承源之见,上策当选幽州。
南下在青州有王新月能够配合,北上还能承接齐国援军。
即便卢氏不愿配合,中策也该选青州。
通过奇袭,加之引齐国兵马配合,大概率也能拿下幽州。
两州之地,背靠齐国,能够成事的把握将会大大增加。
至于这邕州,绝对的下下之策。
无兵无粮,甚至卢氏、王氏想策应都无能为力。
孤军必死,孤城难守,这个道理林渊不会不懂。
“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你硬要问的话,我只能说,选择其他地方,输的会更快。”
“?”
楚承源神情越发困惑。
他发现,自己竟然听不懂林渊的话了。
其他地方输的会更快?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还能有比邕州更差的地方?
“说多了也无用,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最坏的选择,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只能在这,也只能做一支孤军,只能做困兽之斗。”
听不懂,但楚承源也能释怀。
反正,相比于林渊,他本就已一无所有,他更输得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去找个裁缝铺,量量身材尺寸,做一身黄袍,再过几日就能用上。”
“嘿,不用现做,我早准备好了。”
“不想穿黄袍的皇子,还能是正经皇子?”
“……我只能说,你被囚禁是真的一点都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