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泛黄的秋叶飘落在山间小道,一行三人身着布衣走在路上。
小婵背着个小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渊身后,崔剑霄提剑与她并肩。
出城之前,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
林渊跟她说要暂时离开邕州城,她便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干粮,同时心中盘算着路途中所需物资,以及在哪采购。
盘算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梁州。”
“啊……”
小婵微微张着小嘴有些惊讶。
她想过京师,想过齐国,甚至都想过崔氏。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三处地方都有很危急的问题需要处理。
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林渊要去的竟然是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梁州?
“如果是梁州的话,这个季节烟雨湿寒阴冷,等到下个城镇,小婵需要去多备些棉衣。”
虽说武者很少生病,但五品修为还不至于寒暑不侵。
若是不准备妥当,该遭罪还是会遭罪的。
“好,此行不急于一时,可以沿途慢慢来。”
“刚好,我也想好好看看,而今的楚国,究竟是何模样。”
看看那老皇帝究竟把这世道,造成了什么模样。
“应该,会让兄长很失望。”
静静陪在林渊身旁的崔剑霄忽然开口。
她与小婵不同。
作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又兼着管家的身份,小婵能够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极少。
而她在被林渊丢在京师的那段时间里,却并未闲着。
除了繁华的京师之外,她还游历了很多地方。
当然,手上也增添了不少条人命。
以至于,即便没有林渊这一遭,她在大楚怕是也快举步维艰了。
若非前往幽州支持齐楚一战,她眼下应该还在被关禁闭。
然而林渊却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主要是,摸不清她口中的失望,究竟是更好,还是更差。
“怎么说?”
“烂。”
简洁明了,一个字便总结出了她所看到的一切。
“上面的人只知道收敛财富、扩充家族、拉拢权贵,上行下效,下面的人自然也无心去为民做实事。”
“别说为民做事,在剑霄看到的那些地方,能对百姓依法征收赋税、徭役,不过度压榨民脂民膏者,都已经能被称之为青天大老爷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当真是半点不夸张。
对于崔剑霄的话,林渊并未反驳,也没有质疑。
他清楚,崔剑霄的性子,说出来的,就一定是她所看到过的。
但凡是稍微穷点的地方,遇上个贪点的县令、知府,那真是恨不得将百姓的骨头架子都拆出来卖钱。
不过眼下要去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这般严重才对。
“梁州情况应该会稍微好点。”
“程化虽然贪心,却有邕州的这些废物去填他的宝库,不至于在本州之内做的太过分。”
“兄长,他们这些人的贪念是填不满的。”
“莫说梁州,就是最富庶的江南,该如何剥削,还是会如何。”
“当然也可能是剑霄以偏概全,但兄长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反正崔剑霄就是这么做的。
在上一次杀了个人头滚滚之后,她便再未对任何地方的官员抱过期望。
离开家门之前,她觉得世上好人多,为官者都会想着造福一方,心中所思所虑皆为百姓。
现在,她觉得只要是个当官的,多少都带着点黑!
且绝大部分,是贪得无厌!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所以他们便觉得,如此是对的。”
林渊走在前方。
崔剑霄紧随其后,神情有些迷茫。
“从来如此,便对吗?”
难不成,是她错了?
如果是在见证邕州的变化之前,这个答案,她或许要思考很久。
毕竟想要得到答案,还需要结合昔日的历史一并考量。
需要去考虑,明明人性都是一般的贪婪,为何王朝开端能开创出一片盛世,后续却总是难逃一步步腐烂的宿命。
也需要去考虑,都是同样贪婪的官员,为何盛世之时,便没有那么多乱象,没有各处频发的起义军叛乱。
但她见过了林渊手中的邕州,所以她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答案便已跃然于胸。
“从来如此,错也依旧是错!”
“兄长,你才是对的。”
盛世之时,难道百姓的日子就很好过吗?
绝大部分人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也就是勉强维持活下去的最低须求罢了。
王朝沉浮,兴亡百姓皆苦。
直至见证了邕州的变化,她才真正看到了救天下人的可能。
她的兄长没有忘记给她的承诺,是真的在救天下人!
“现在说对错还太早。”
说着,林渊摘下水壶,却发现水早已喝完。
“小婵,水喝完了,我们去前面酒家休息会,打些水,买点肉食吧?”
“昂,好!”
说着,小婵伸手入怀摸了摸。
钱应该还够!
然而崔剑霄却是皱了皱眉。
“兄长,再走一截,换一家吧。”
“怎么?”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面那酒家外有大概数十人随意靠坐着,看上去应该也是赶路途中歇息。
引人注意的是,他们每人手边都有刀剑。
“应该是某路义军,或者所谓的江湖侠士,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还是先避开的好。”
崔剑霄当然不怕,但对方人数众多,万一起了冲突,会有些麻烦。
“行。”
林渊尤豫片刻便点了点头。
的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走段路再歇息也没什么。
只是途经酒家时,他没想入内,门口正歇息的刀疤脸却忽然开口。
“几位,留步。”
“?”
林渊静静的看着他,崔剑霄轻轻握住剑柄。
那刀疤脸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举起双手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别激动,我们就是想问个路。”
“作为回报,公子若不嫌弃,可以一起来吃点。”
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也是让出了一张桌子。
“说说看,但我不保证知道。”
林渊没动,语气却是放松了下来。
至少看上去,这些不是恶人。
“我们想去邕州,敢问公子,从这边小道插过去能到吗?”
去……邕州?
林渊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几眼。
“你们去那穷山沟沟做什么?就算是跑江湖,也该选更富裕的梁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