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则效仿周向阳前例,咬定枪是在河口县向陌生人购买,纯属好奇,未作它用。1996年4月22日,罗平县人民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又一次,他们涉险过关。
韩磊关押期间,周向阳已返回河南,尚不知判决结果。他找到陈锋商议,认为人手不足,提议拉拢“老吴”(即邓永良,众人仍以其化名吴志荣相称)。
他一直未忘那个狡猾的胖子,便请陈锋居中牵线。两人计议已定,陈锋试探着给邓永良打了个传呼。
那么邓永良这几日在做什么?自那次与周向阳、陈锋饭后,他并未将“干大事”的提议放在心上,继续过着保安、倒卖假钞、纵情声色的逍遥日子。
接到传呼时,他正在山西与人交易假钞。此人惯于算计,此次又暗中黑掉同伙数千元——与他合作者,几乎无一不被他坑过。
得手后,他心情愉快地给陈锋回电。
陈锋问:“老吴,在哪儿?”
邓永良答:“远着呢,有事直说。”
陈锋道:“还记得周向阳吗?他想约咱们一起做点生意。”
邓永良稍作沉吟——此人他自然记得,但具体做什么生意?为何找上自己?陈锋解释不清,只说:“他对你评价很高,认为合作能成。若有兴趣,回河南见面细谈。”
邓永良含糊应道:“行,快五一了,我回去一趟。”随即挂断电话。
邓永良办完退房,正准备前往湖北寻人,忽听宾馆走廊一间房内传出女子啜泣声。房门未关,听得格外真切。
那是个临近高中毕业的女孩,容貌出众,亦是邓永良所结交众多女子中尤为出色的一个。他驻足片刻,随即以惯用的甜言蜜语辅以金钱攻势,不出两三日便得手了。
随后,他带着这女孩前往湖北麻城。抵达后,他将女孩安顿在一家宾馆,自己则另觅一处旅店住下。
在那旅店中,他拨出一个电话——打给先前在广州结识、后又被他抛弃的肖晓华。肖晓华伤心无奈之下回到老家,家中已为她定下亲事,婚期就在5月1日。
但她对邓永良始终难以忘怀,便给他打了传呼,恳求见最后一面。邓永良正是为此来到这旅店回电。
他将肖晓华约至旅店,两人如干柴烈火般相拥,缠绵了整整四日。
4月30日中午,肖晓华与邓永良做了最后一次深谈。她说:“吴大哥,我只要你一句话,天涯海角我都跟你一辈子。”
邓永良却道:“那怎么行?我若带你走,你家里和未婚夫怎么办?我们不能只顾自己,总得考虑别人的感受。”
肖晓华痛苦地说:“老吴,你成天拿命换钱,这划不来。做点正经生意也能赚钱,何必冒那个险?要是命都没了,挣来的钱有什么用?”
这番话让邓永良猛然怔住——他从未向肖晓华透露自己在倒卖假钞,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几次利用她运送假钞,都以为她毫不知情。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其实洞悉一切,只是不知他真名邓永良罢了。知晓如此多秘密,她却从未说破,仍义无反顾愿跟随他。
从这一刻起,邓永良恍然明白:这世上,没有人真是傻瓜。
虽心中了然,却仍未阻挡他离去的脚步。此后,他再未与肖晓华相见,这段关系彻底画上句号。然而后来落网时,他第一个提起的女人便是肖晓华,感慨万千,滔滔不绝讲述了许久。
或因这段插曲的影响,五一劳动节邓永良并未返回河南,而是折返广州,继续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将陈锋的邀约抛诸脑后。
但回到广州不久,他便出了事。一次他携带大量假钞前往河南淮阳县出手,被当地警方抓获。最终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又是一个“缓刑”。
此次判刑使他无法继续在广州担任保安,只得返回河南老家。
回乡后,他取出积蓄,与妻子合伙开了一间小饭店,打算就此安稳度日,不再涉险犯法。且让他在此经营着他的小饭店,话分两头,再说周向阳等人。
周向阳与陈锋苦等邓永良五一见面未果,被爽约后,周向阳不禁郁闷:想做点事,何以如此艰难?
加之枪支问题屡屡受挫——最初偷枪未成,随后吴宝玉被夺枪,自己买枪被捕,眼下韩磊又栽了进去,真可谓一步一坎,寸步难行。
但前文提过,周向阳外号“老狼”,绝非虚名。他身上确有一股狼的执拗与狠劲。一番恼怒后,他决意再试一次:“我就不信弄不回来一支枪。这次我独自去,谁也不带,偏不信这个邪。”
启程后,他精心设计路线。以往皆乘火车速去速回,此次却按长途客车返程路线逆向而行,沿途将每一个检查站的位置默记于心。
抵达云南河口县后,很快找到阿全,又购得一支五四式手枪及数十发子弹。阿全也不免诧异:“你丢枪的速度,我都快跟不上了。”
周向阳只道:“往后帮我弄点更硬的家伙,冲锋枪之类的我都要,你找找门路。”
随即,他乘大客车折返。摸清规律后,他每逢客车临近检查站尚有一两公里时,便提前下车,徒步翻越周遭野山,迂回绕过检查站,再于前方路段等候下一班客车。
说来容易,实则极为艰辛。沿途关卡林立,野山难行,夜间尤为遭罪。加之当时客车班次稀疏,周向阳便以这般近乎“愚公移山”的方式,一段一段艰难挪移。
历经半个多月,他终于将这支枪带回了河南周口。
正是这支枪,拉开了他们此后疯狂抢劫的序幕。不过起初仍是小打小闹:周向阳尚无明确大目标,且人手不足——韩磊刚释放不敢妄动,陈锋又不够可靠,眼下唯有吴宝玉可用。
二人商议后,将目标暂定于市集商铺。经几次踩点,他们选中安徽省临泉县古镇小商品市场内一家名为“赵永强门市部”的店铺。
1996年6月12日,两人持刀枪闯入店内,抢走部分现金,数额不大。店主赵永强未作反抗,过程未发一弹,总算“顺利”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