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辗转,次日晚上八点左右,三人驶入亳州市区。面包车行至西郊外环路段时,后方驶来一辆摩托车,车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亳州市公安交警大队民警王平原,时年二十四岁;女的是该大队合同制民警安磊,二十一岁。二人正值恋爱,一路说笑。
周向阳驾车时瞥见他们,不知何故,突然猛打方向盘,狠踩油门,朝着摩托车直撞过去。
“咣当”一声巨响,摩托车被撞翻,两人滚落路旁沟中。三人立即停车冲过去,见二人已昏迷。周向阳道:“抬上车!”
刚将人抬进车厢,王平原骤然苏醒,第一反应便是拼死搏斗。周向阳掏出一把手术刀猛刺,不料几下后被王平原夺过刀去,反手一挥——周向阳急闪,刀锋擦脸而过,险些割喉,惊出一身冷汗。
但吴宝玉与张国强旋即扑上,很快将王平原制服。
三人将王平原与安磊捆绑,关紧车门,在车内一顿毒打。打累了,便将安磊抬下车,在路边野地连捅十余刀致死。
返回车上开出八十多米,再次停车,将王平原抬下,又是十余刀。周向阳还割下了他的生殖器。随后上车逃离。
案发现场之惨烈令许多警员浑身发颤。此后警方侦查一度将重点放在仇杀动机上。直至最终破案,因周向阳被击毙,其真实动机已成永谜。
吴宝玉与张国强虽参与其中,却也说不清缘由,只道:“不知他为何突然撞人,我们本能跟着动手。”周向阳素来寡言,他不说,旁人也不敢问。
此案动机,大抵是他因前日遭查车憋了口气,见到这对交警后头脑发热,临时起意。
警方震怒,亳州几乎投入全部警力,排查七个省份、两万余人、车辆万余台,甚至请出年过七旬的退休老刑警。就在警方全力追查之际,周向阳团伙内部也发生了变化。
邓永良得知此事后,与周向阳等人商议:“这次问题倒不大,关键是若继续这般作案,风险日增,所得却有限。干了这么多桩,从未捞到大钱,运气好弄个两三万,不好时只得两三百,划不来。必须换个路子。”
周向阳等人亦道:“早想换了,但换什么?怎么干?”
邓永良晃了晃脑袋:“纵观天下悍匪,成大事者莫过于张子强。我等不如先效仿,再图超越,狼哥以为如何?”
周向阳却一脸茫然:“张子强是谁?”彼时张子强刚伏法不久,邓永良久居广州,熟知此案,从中受到启发。他提议为日后作案来一次“大转型”。
此议立即得到众人赞同。大家都觉得这法子更稳妥:“专挑有钱人家下手,绑架他们的孩子,勒索钱财。”
未曾想,此番转型后,他们竟接连犯下十八起绑架案与一起勒索案,成为新中国武装绑架第一案,空前绝后。
但绑架难度极高,整个过程易留下大量线索,必须周密设计。他们先研究了国内外绑架团伙的案例与警方破案套路,不惜重金搜集相关影像资料,随即开始制定初步规矩:
一是称谓更改。原有外号均作调整:周向阳由“老狼”改为“老梁”;邓永良由“老骚”改为“老臊”;吴宝玉由“老虎”改为“老胡”。
二是分赃原则。不设固定比例,按各人在作案过程中的付出程度“按劳分配”,由周向阳提议,众人举手表决。
三是隐蔽纪律。作案前后,任何人不得饮酒、嫖娼、赌博,以防误事。平日若在街上偶遇,须装作互不相识,更不得向外界透露彼此有深交。
此外,踩点与关押人质均需场所,须分头租用房屋。退房前必须彻底清理所有痕迹,哪怕一个烟头也不留。
他精通通讯技术,不仅能排除风险,还能获取其他信息。交通工具则采用赴外地劫车,跨省作案,事后弃车的方式。
关于团伙成员若有人落网该如何应对,这一条由邓永良设计。他研究过多种审讯方式,对全员进行过“抗审讯”训练,重点在于如何扛住严刑逼供。
他告诫众人:“因我们策划周密,只要你能撑住不松口,事后我们自会设法营救。”
然而他们的第一起绑架案,却是由周向阳、吴宝玉与张国强三人实施,军师邓永良并未参与。
1999年6月25日,三人先弄来一辆电动三轮车。说来颇具讽刺——实施绑架竟骑电动三轮,何不索性赶辆驴车?岂非更“拉风”?但新手试水,倒也情有可原,总得逐步“升级”。创业初期,不必讲究排场。
他们驾着这辆三轮车来到河南郸城县——邓永良的老家。此前吴宝玉已在当地租下一处便宜的农家小院。行动并无周密策划。
三人来到县城某局家属楼附近,认为楼内住户应有些家底。在楼外转悠片刻,未见合适目标。
周向阳忽感内急,走进公厕,见一约十岁男孩正在解手,看衣着家境应属不错。他立即出来唤来吴宝玉:“就他了,试试手。”
男孩名叫刘鹏辉。走出公厕后,周向阳与吴宝玉猛地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塞进三轮车,捆住手脚,封上胶带,随即驾车驶往附近河堤。
停车后撕开胶带“审问”。男孩吓得浑身发抖,老老实实交代了家庭电话、父母姓名及工作单位。
获得信息后,周向阳重新封住他的嘴,用一张新手机卡拨通刘家电话。
接电话的是男孩母亲,周向阳开口便道:“你是刘鹏辉母亲吧?你儿子被我们绑了。”
对方不悦:“你谁啊?胡说什么!我儿子刚才还在家吃饭。”
周向阳打断:“让你听听声音。”随即撕开胶带,将手机凑到男孩嘴边。男孩按他们教的话,带着哭腔说:“妈妈,我被绑架了,快让爸爸拿钱来救我!”
电话随即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