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公里……横跨了整个北境大陆。
澜的心沉了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穿越充满未知和危险的荒野,回到燧石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通讯……尝试联系……燧石城……或……深蓝摇篮……”t-7断断续续地说,开始释放微弱的信号。
但很快,它反馈道:“……信号……被强烈干扰……永恒迷雾能量残留……及……未知源干扰……通讯……失败。”
与世隔绝。
绝望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汐,睫毛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冷……”
澜和苏晚晴同时一震,扑到汐身边。
“汐?你能听见吗?”苏晚晴握住汐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汐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暗淡无光的蓝色瞳孔。
她的眼神空洞、迷茫,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认识这个世界。
“你……是谁?”她看着苏晚晴,声音微弱而沙哑,“我……这是……哪里?”
澜和苏晚晴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失忆了?还是……精神损伤?
“我是晚晴,她是澜姐姐。”苏晚晴强忍着泪意,尽量放柔声音,
“你叫汐,我们……是同伴。你受伤了,我们刚从……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
“汐……同伴……”汐重复着,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脸上就露出痛苦的神色,“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又倒了下去,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搁浅在沙滩上、残破不堪的t-7身上。
t-7的晶体,在汐目光触及的瞬间,忽然极其微弱地、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如同某种预设的识别信号。
汐空洞的眼神,在看见那闪烁的晶体时,猛地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意念,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溢出,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仲裁者庭园……盖亚……静默……协议……”
“……桥梁……消散……光屑……”
“……观测者……记录中……”
说完这几个意义不明的词,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眼睛一闭,再次昏了过去。
澜和苏晚晴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更深的忧虑。
仲裁者庭园?盖亚?这些名词她怎么会知道?她明明“失忆”了!
还有“观测者……记录中”?
“t-7!”澜猛地看向那残破的机械,“汐刚才说的……怎么回事?‘观测者’是什么?”
t-7的晶体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最后的能量似乎都用来发出那三下识别闪烁了。它用最后一点断续的电流音,挤出一句话:
“……数据库……受损……无法解析……”
“……建议……警惕……未知……窥视……”
“……能量……即将……耗尽……进入……休眠……”
话音落下,晶体光芒彻底熄灭。残破的银色机体一动不动,如同沙滩上一块真正的废铁。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荒凉的海岸。
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以及三个伤痕累累、精疲力尽、与所有联系断绝、前途未卜的幸存者。
澜看着昏迷的汐,看着耗尽能量的t-7,看着虚弱绝望的苏晚晴,又望向北方——燧石城的方向,
再望向西方——深蓝摇篮的方向,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翻涌的、似乎平静了些许的永恒迷雾。
林夜没了,烈没了,沧主没了……家,还回得去吗?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沙子从指缝间漏下。
无论多难,必须活下去。必须把她们带回去。
因为这是那些消失的人,用命换来的路。
冰冷的雨滴开始落下,敲打在黑色的礁石和沙滩上,发出细密而压抑的声响。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要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能……不能待在这儿……”澜挣扎着再次站起,雨水顺着她破损的作战服往下淌,混合着血污,“会失温……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苏晚晴也强撑着起身,她的治疗能力已经枯竭,只能靠本能搀扶起再次昏迷的汐。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目光在荒凉的海岸线上搜寻。
一块巨大的、向内凹陷的黑色礁石下,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遮蔽风雨的狭小空间。
“这里!”
三人几乎是爬了进去。空间狭窄,仅能容身,但总算隔绝了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澜将汐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自己则瘫坐在入口边缘,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模糊的海岸和迷雾。
苏晚晴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汐微弱的呼吸声。
“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出来了。”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活没活好,还不一定。”
“烈大哥……林夜哥哥……沧主……还有t-7……”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雨水,“都没了……我们……只剩三个了……”
澜没有安慰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这种惨烈的失去面前,都苍白无力。她只是默默地听着雨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真实无比的疼痛。疼痛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汐……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苏晚晴抬起泪眼,看向昏迷的同伴,眼中充满担忧,“‘观测者’……是什么?她怎么知道那些词?”
“不知道。”澜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汐沉睡的脸,“但t-7最后让我们警惕‘未知窥视’。它知道什么,可惜没来得及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迷雾:“我们的通讯被干扰,出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都不只是意外。”
“你是说……那个‘观测者’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