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发生了什么事?”一位海语者声音颤抖,看向汐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甚至有一丝恐惧,“她……她体内到底有什么?那阴影……那是……”
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绪,沉声道:“那是她曾预见过的威胁之一。我们必须立刻上报……”
“不必了。”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洞穴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略显佝偻、披着深蓝色绣有星辰与海草纹路长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他有着典型深蓝族裔的淡蓝肤色和耳后细微的鳃纹,但面容更加睿智平和,一双眼睛仿佛沉淀了无尽的知识与岁月。
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珊瑚杖,目光先是扫过恢复平静的愈疗之泉,然后牢牢锁定在汐的身上,尤其是她刚刚恢复平静的额头。
“博识者长老!”两位海语者连忙躬身行礼,神色稍安,但惊魂未定。
来者正是深蓝摇篮长老议会中,以学识渊博、尤其对上古历史和星穹文明有着深入研究而着称的“博识者”
他平时深居简出,很少直接过问具体事务,但地位超然。
格罗长老步履沉稳地走到池边,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汐,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沉睡呢喃的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掌心浮现出温和的、带有探查性质的水蓝色光晕,缓缓贴近汐的额头。
“长老,小心!”礁忍不住出声提醒,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还历历在目。
格罗长老微微颔首,动作却未停。他的光晕更加柔和,如同最细腻的水流,试图渗入汐那封闭的意识表层。
起初,一切平静。
但就在格罗长老的精神力触角尝试更深入一点的刹那——
“唔!”格罗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深切忧虑的表情。
他迅速撤回了手,掌心光晕散去,整个人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长老?”苏晚晴关切地问。
格罗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心绪,消化刚才那一瞬间接触到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礁、苏晚晴,最终落回汐身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海巨影……传说中的‘渊寂守望者’……或者更古老文献中提到的‘吞光之嗣’……它们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已经如此躁动不安。”
他看向礁,眼神复杂:
“孩子,沧主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星语者’和‘桥梁’。她们……尤其是这位星语者小姐,她所连接、所窥见的,是连我们深蓝先祖都讳莫如深的古老恐怖。她额间的印记,是星穹的遗产,也是……吸引那些东西的灯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池边的几人能听见: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常规治疗对她效果有限。
我需要动用一些……古老的方法,尝试与她封闭的意识进行更深度的共鸣,获取更多信息。
这有风险,但我们必须知道,她究竟看到了怎样的未来。这关乎摇篮的存亡,甚至更多。”
他的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氤氲着无尽生命能量的泉水,又仿佛穿透了岩层,望向了那隐藏在摇篮最底部、被重重封印的禁忌之地——“母海之心”。
“有些答案,或许只有在那里,在一切开始与可能终结的地方,才能找到。”
客居珊瑚区的房间宽敞却冰冷,透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礁站在弧形的水晶窗前,望着外面缓慢游弋的发光鱼群和远处朦胧的珊瑚建筑尖顶。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海藻与矿物气息,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陌生。
“礁大人。”门外传来恭敬却毫无温度的声音,是负责他们这一片区的侍从
,“长老议会传讯,请您得空时前往‘海渊议事厅’,大长老们希望更详细了解沧主陨落前后,关于‘外来者’携带物品的具体情况。”
“……知道了。”礁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侍从的脚步声远去。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又来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传讯”或“邀请”,措辞一次比一次微妙,从“汇报”到“了解”,再到“详细情况”。
焦点从导师的牺牲,悄然转向了澜小姐怀中的那块碎片,以及汐小姐那令人不安的星图。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可能的风险”和“潜在的宝物”。
“一群被深海压力把脑子都挤成浆糊的老顽固!”火钳粗声粗气的声音从旁边房间传来,显然也听到了侍从的话,
“没有沧主,没有你们带回来的预警,他们现在还能安稳地在壳里开会?呸!”
“火钳,慎言。”雷锤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里不是北境,也不是战场。每一步,都可能是漩涡。”
“老子就是看不惯!”火钳的抱怨声低了下去,但不满的情绪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礁闭上眼,导师最后将他推开,独自迎向织网者核心,化作那道贯穿天地的蔚蓝光柱的景象,又一次灼痛了他的脑海。
那决绝的背影,交付的信念,还有那句随着光流传递到他心底的嘱托:“……保护她们……去摇篮……找到答案……”
可现在呢?他把人带回来了,却像是带回了两颗烫手的陨星。
澜昏迷不醒,汐被恐惧烙印,她们被怀疑、被审视,甚至被某些目光贪婪地觊觎。
而他自己,这个被导师寄予厚望的学徒,在故乡扮演的,却是一个尴尬的“见证者”与“关联者”角色。
“我出去走走。”礁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推门走了出去。
深蓝摇篮的水下城市,美得如梦似幻。
巨型荧光水母如同一座座悬浮的宫殿,缓缓飘过城市上空,洒下柔和变幻的光晕。
各色珊瑚建筑鳞次栉比,鱼群在规划好的透明管道中穿梭,如同流动的星河。
海语者们操纵水流,传递物品,或用悠扬的声波交流。一切井然有序,安宁祥和。
但礁走在熟悉的螺旋街道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