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那道从巨大星穹方舟残骸——
诺亚第七锚点——射出的银色牵引光束,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牢牢锁定着昏迷的澜。
光束柔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澜的身体缓缓托起,悬浮离地半尺。
“澜小姐!”苏晚晴惊呼,下意识地想抓住澜的手臂,却被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场轻轻推开。
“等等!”礁也上前一步,长矛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光束和远处的方舟残骸,
“这东西想干什么?带澜小姐去哪里?”
格罗长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光束和方舟的反应,手中的珊瑚杖微微抬起,但并未立刻采取行动。
“‘深度绑定与信息读取’……听起来不像是恶意。更像是某种预设的……接收程序。”
他看向礁,
“而且,它提到了‘本源枝芽’、‘回响共鸣’和‘守护者血脉’。我们三者似乎都符合了某种最低标准,才激活了它的响应。”
“可澜现在昏迷着!怎么进行‘深度绑定’?会不会有危险?”
苏晚晴急道,治疗绿光在掌心流转,却不敢贸然干扰那看似温和实则层级极高的银色光束。
“危险肯定有。”格罗长老沉声道,
“任何未知的接触,尤其是与星穹文明这种远超我们理解的存在遗留物接触,都充满变数。
但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吗?
‘船锚’是钥匙,是锁,也是希望。而澜和她怀中的‘枝芽’,就是开启这一切的‘核心’。”
他顿了顿,看向礁:
“沧主的遗言,汐的预言,都指向这里。
现在,‘门’主动为我们打开了。
是冒着未知的风险,让澜进去,获取可能拯救一切的答案;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阻止她,然后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撞,或者想办法离开——
而外面,可能是正在陷落的摇篮和步步紧逼的敌人。”
礁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在悬浮的澜和远处沉默的巨舰之间来回移动。
澜苍白的脸在银色光束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只是沉睡。
她怀中的布囊,此刻正与牵引光束产生着和谐的共鸣,散发出愉悦的微光。
他想起了导师牺牲前的托付,想起了汐透支生命传递的警告,想起了雷锤他们可能正在经历的苦战。
没有时间犹豫了。也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让她去。”
“礁?”苏晚晴看向他。
“长老说得对,这是我们来的目的。”礁的声音沉稳下来,
“澜小姐……她一路背负了太多,从北境到虚空回廊,再到深蓝摇篮。这块碎片选择她,一定有原因。
现在,‘船锚’也选择了她。我们只能相信她,相信导师和汐小姐看到的‘可能’。”
他看向苏晚晴:“苏医师,澜小姐的身体状况,能承受这种未知程序的‘绑定’吗?”
苏晚晴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澜的生命体征。
在银色光束的笼罩下,澜的呼吸平稳,心率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些,那一直纠缠她的“冻伤”寒意似乎也被光束的力量暂时压制了。
“生命体征稳定,光束似乎有治疗和稳定效果。但意识层面……我无法探知。”
苏晚晴如实说道,
“理论上,如果只是信息读取,或许不需要她主动意识参与?但如果涉及‘深度绑定’……”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格罗长老接口道,他收起了珊瑚杖,
“既然决定,那就不要阻拦。我们做好接应准备,万一出现变故,再想办法。”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决定,那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护送程序启动。”
“请随行人员(符合最低权限者)跟随引导光束,进入锚点外部接待区。”
“警告:非授权区域存在高能量辐射与不稳定时空结构,请严格遵守引导路径。”
话音落下,从方舟残骸的同一个破损开口处,又射出了三道稍细一些的银色光束,
分别落在了礁、格罗长老和苏晚晴(以及她拉着的潜岩贝舱)面前,形成三条清晰的、悬浮于黑色大地之上的光路,蜿蜒通向方舟。
而牵引澜的那道主光束,则开始平稳地移动,沿着一条更直接、更宽阔的光路,飘向方舟。
“跟上!”礁当机立断,率先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条光路。
脚踩上去,感觉如同踏在实质的、有弹性的光膜上,非常稳定。
格罗长老和苏晚晴也立刻跟上。苏晚晴拉着潜岩贝舱,贝舱底部自动适应光路,悬浮滑行。
光路似乎带有自动传送性质,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周围的景象却在飞速后掠,
仅仅片刻,就跨越了原本需要艰难跋涉许久的破碎地带,来到了巨大方舟残骸的脚下。
近距离观察,这艘“诺亚第七锚点”更显震撼与悲壮。
银白色的舰体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伤、能量灼烧的焦痕、以及某种巨大爪印般的凹陷。
许多地方的结构暴露出来,可以看到精密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内部构造,闪烁着暗淡或紊乱的能量光芒。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头濒死的星空巨兽,却依旧保留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澜的主光束将她直接引向了舰体中部一个相对完整、看起来像是主出入口的巨型闸门。
闸门在光束靠近时无声滑开,露出内部一片柔和的白光。
礁他们的光路则引向了侧下方一个较小的、似乎是紧急或维护用的入口。
“看来我们进不去主控区。”格罗长老看着澜消失在主闸门后的白光中,闸门随即关闭。
“我们在外面等。”礁沉声道,目光紧锁着关闭的闸门。
他心中默默祈祷:澜小姐,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