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疏散通道的出口,连接着寂静海岭边缘一片相对平缓的海底丘陵。
与峡谷内的生机盎然不同,这里只有连绵起伏的、覆盖着厚厚沉积物的灰色岩石,以及偶尔游过的、对光线和能量反应迟钝的深海盲鱼。
一行人从狭窄的石缝中鱼贯而出。
雷锤打头,破损的金属身躯在微弱的环境光下显得格外沧桑,但他的步伐已经稳健了许多。
火钳和淬火紧随其后,虽然伤口被澜的生命能量稳定住,但体力消耗和精神疲惫依旧明显。
四名深蓝守卫警惕地环顾四周。澜和汐走在队伍中间,澜手中的碎片散发着稳定的淡绿微光,如同指路的明灯,也驱散了部分水下深沉的压抑感。
“根据‘潮声’给的路线图,从这里向西北方向,沿着这条海沟边缘前进大约十海里,就能抵达摇篮外围的‘宁静湾哨站’旧址。
那里应该是‘潮声’的一个临时联络点。”
淬火一边对照着微型导航仪,一边低声道,
“但这一路是开阔地带,缺乏掩体,而且……刚才花园那边的动静不小,难保没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保持队形,快速通过。”雷锤下令,“澜小姐,汐小姐,尽量收敛你们的气息,尤其是生命能量的波动。”
澜点点头,掌心的碎片光芒变得更加内敛,几乎完全收敛于内部,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那温润的光泽。
汐也调整了呼吸,额头的星图印记光芒黯淡下去。
队伍开始快速而安静地前进,沿着海沟边缘那崎岖不平的地带。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流拂过岩石的微弱声响,以及他们行动时带起的些微水波。
走了大约三海里,前方探路的一名守卫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雷锤阁下,前面……有战斗痕迹,很新。”守卫压低声音报告。
雷锤立刻上前,只见前方一处较大的岩石平台上,散落着几具深蓝守卫的尸体,以及两具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古族残骸。
血迹尚未完全被水流冲散,战斗应该发生在不久之前。
从尸体倒伏的方向和伤势来看,似乎是深蓝守卫小队在此遭遇了小股古族游荡者,发生了激战,双方同归于尽。
“是戍卫队的制式装备,但……没有佩戴任何派系标识。”
淬火检查了一下尸体,皱眉道,
“可能是忠于摇篮的散兵,也可能是从内乱中逃出来的。这里距离摇篮外围已经很近了,看来古族的渗透和内部混乱,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
雷锤心情沉重。每多看到一具同胞的尸体,对隐鳞者及其党羽的憎恨,以及对摇篮现状的忧虑,就加深一分。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人工设施的残骸——破损的能量传输管道、倾倒的探测浮标、甚至还有半埋在沉积物里的、已经锈蚀的采矿机械臂。
这说明他们确实在接近摇篮的外围工业或哨站区域。
就在他们绕过一处巨大的、如同海底山丘般的废弃矿渣堆时,异变突生!
矿渣堆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了数道幽蓝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能量光束!
目标并非雷锤他们,而是……他们头顶上方一片相对脆弱的岩层!
轰隆隆——!
被击中的岩层瞬间崩塌!
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着沉积物,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队伍前方的通道,也扬起了大片的浑浊泥雾,遮蔽了视线!
“敌袭!防御阵型!”雷锤暴喝,第一时间将澜和汐护在身后,同时抬起右臂,能量残余在臂盾上形成一层薄弱的光膜。
火钳和淬火也立刻背靠背,武器对准了矿渣堆方向。
四名守卫迅速散开,寻找掩体,并试图操控水流驱散部分泥雾。
然而,预想中的后续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
泥雾中,传来了一个阴冷、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和贪婪的声音:
“啧啧啧……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一群伤痕累累的老鼠,还有……两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小鸟。”
另一个更加粗嘎的声音响起:“老大,那只铁罐头和拿锤子的看起来挺能打,先解决他们?”
“蠢货!”第一个声音骂道,
“没感觉到吗?那两个女的……尤其是那个手里发绿光的,身上的能量波动……纯净得让人流口水啊!
比之前那个破花园泄露出来的还要浓郁!这绝对是条大鱼!”
“抓住她们!那个绿的归我,银头发的看起来也不错,细皮嫩肉的……嘿嘿嘿。”
第三个猥琐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泥雾缓缓沉降了一些,露出了矿渣堆阴影处,三个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混乱与恶意气息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蓝色、脸上布满了扭曲刺青的深蓝族男性。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某种海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缠绕着幽蓝寒气的骨杖,显然刚才的寒冰能量光束就是他发出的。
他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着澜……和她手中的碎片。
左边是一个极其魁梧、几乎有两个火钳那么粗壮、皮肤粗糙如同礁石、额头长着一只独角的海巨人(深蓝族分支?或者混血变异体),
他扛着一柄巨大的、布满尖刺的船锚(看起来像是从某艘沉船上拆下来的),咧着大嘴,不怀好意地盯着雷锤和火钳。
右边则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贪婪笑容的矮个子,他手中把玩着几枚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炸弹,目光则在汐和淬火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淫邪和占有欲。
三个……海盗?或者说是趁着摇篮内乱,在边缘地带劫掠、猎杀落单者的暴徒和拾荒者!从他们的对话和气息判断,不仅贪婪,而且显然感知到了澜身上(碎片)的特殊价值。
“把那个发光的石头,还有你们两个小美人交出来,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为首的刺青男用骨杖轻轻敲打着掌心,语气轻松,仿佛已经吃定了他们。
火钳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放你娘的屁!三个藏头露尾的杂碎,也敢打你火爷爷朋友的主意?老子先砸碎你们的狗头!”
雷锤则冷静地评估着对手:
一个远程法系(寒冰骨杖),一个重型近战(船锚),一个阴险的投掷手/刺客(能量炸弹)。配合默契,且占据了地利(制造了障碍和混乱)。
己方状态不佳,澜和汐能力未知但消耗可能也大,硬拼不利。
“澜小姐,汐小姐,”雷锤用最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快速说道,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你们。等会儿战斗一起,火钳和我拖住前面两个,淬火和守卫对付那个矮个子。
你们……见机行事,必要时,用你们的能力自保或创造机会。”
然而,澜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上前一步,越过了雷锤的保护,平静地看向那三个暴徒,尤其是为首的刺青男。
她手中的碎片,光芒依旧内敛。
“你们……想要这个?”澜抬起手,展示了一下碎片,“还有……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三人的脑海深处。
刺青男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没错!聪明的女人,乖乖交出来,少吃点苦头!”
澜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身上……沾染了很多无辜者的鲜血和怨念。还有……被污染的、来自裂谷深处的……黑暗气息。你们,不只是普通的强盗。”
此言一出,三个暴徒的脸色同时一变!刺青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澜微微侧头,看向汐:“汐,你看到了吗?”
汐点点头,银蓝色的眼眸中,星图微微流转:
“看到了……他们灵魂的颜色……很脏。尤其是那个拿骨杖的,他的力量核心,连接着一丝……很遥远的、冰冷的恶意。
和我们在圣所感觉到的……有点像,但更微弱,更……‘饥饿’。”
澜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刺青男,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怜悯?
“原来如此……你们,也是被‘污染’吸引、或者……被‘它’暗中影响的可怜虫。”
她抬起手,掌心的碎片,第一次在敌人面前,主动亮起了那温润而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芒。
“既然如此……”
“就让这片‘光’,帮你们……解脱吧。”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净化与安抚意志,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