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璧手里攥着帐本,先是看向台下的四皇子。
老四神色复杂,显然对他而言,一旦帐本呈到皇帝手中,他这局棋就算彻底败了。
再看老三得意洋洋,眼含热切,似是迫不及待看到父皇雷霆大怒的场景。
三四皇子水火之争已有多年,看来今日要见个分晓了。
但是张怀璧其实并不在意两位哥哥如何想法,他的目光落在姜妙真身上,直勾勾盯着那位仙人一样的存在。
努力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明明帐本里记载着四皇子与三妙仙宗沆瀣一气的证据,按理来说姜妙真此时此刻再难保持镇静。
看他身后神霄道与灵霄道的两位长老,甚至宰相身边的秦扶摇,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紧张至极。
可姜妙真作为三妙仙宗之主,居然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象是,他早就料到帐本将会送入皇帝手中……
又或者,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张怀璧跳出整起事件,置身事外观察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便会发现似乎有一只手暗中推动着一切。
从阿离刺杀户部侍郎失败,再到他救出楚昭昭,同时保护帐本没有落入四皇子之手。
三妙仙宗明明有机会毁去帐本,却好似处处留了情面。
于是几股势力纠缠之下,最后就有了楚昭昭怒闯撷玉宴,为夏帝呈上帐本的结果。
而这结果,也是游戏剧情的原本走向。
事到如今,张怀璧总算找到了那条被自己忽略已久的线索。
他作为“外来户”,早就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但那股暗地里的力量却还是要让帐本落在夏帝手中。
说明这就是问题所在!
亦是天意楼的真正算计!
什么户部侍郎被刺,什么三妙仙宗的小动作,全部都是转移注意的手段罢了。
三、四皇子之争在撷玉宴一章里只是明面上的矛盾,用来掩盖天意楼的真正目的。
让阿离刺杀户部侍郎推动剧情,让甲子太岁负责血祭妖兽,让鬼未负责出卖玄霄道弟子……
天意楼这是要牺牲掉四皇子和三妙仙宗,用他们蒙蔽夏帝的双眼,最后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张怀璧意识到这一点,虽然现在并不知道帐本里动了什么手脚,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它送到夏帝手中。
太极殿一时间落针可闻,唯有三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催促道:“六弟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帐本给父皇。”
张怀璧淡淡瞥了老三一眼,对这位看似粗枝大叶的王爷也生出了一些怀疑。
毕竟是他联系天意楼雇佣了阿离,此人到底是否清白,目前尚待商榷。
不过看老四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多半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没想到三妙仙宗居然早就与天意楼联手了。
“启禀父皇,这帐本孩儿事先看过,能否让我给朝中诸位讲讲?”
夏帝神色阴沉,虽然不知道老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没有拂了孩子的面子。
他冷声说道:“说吧。”
张怀璧将帐本塞入袖中,起身走到殿中,朗声道:“说起这帐本里写了什么,那还要从三妙仙宗近些年展露峥嵘说起。”
他微笑着看向姜妙真,后者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张怀璧:“三妙仙宗地处幽州,至于幽州是个什么地方,各位应该也都知道。
“幽州位于大夏西北,毗邻犬封国、丁零国等地。若论战乱,此地乱象比北境还要错综复杂。关于这一点,我想任小将军可以为我作证。”
角落里的任翩翩放下酒杯,冷声道:“的确如此,北境大夏打的是百荒族,说白了是与人斗智斗勇。但幽州的情况不同,那边妖兽横行,杀不干净,很是烦人。”
张怀璧继续说道:“在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界,三妙仙宗横空出世。神霄道的雷法刚好克制妖兽,灵霄道则可以驱使妖兽为自己所用,玄霄道的剑修最擅杀伐。
“这三脉可以说完全是为了幽州局面而生,处处针对妖族。我说的对吗,姜仙师?”
姜妙真微微颔首:“不错。”
“可是晚辈有一事不明。”张怀璧自称晚辈,显然此刻要请教的问题,乃是关于修行。
“六殿下请讲。”
“我辈修行中人,学有所成,为何不将剑锋对准境外妖国,反而要戕害自家子民?”
姜妙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四皇子张凌云如坐针毯,忽然看见老六向他走来。
张怀璧说道:“幽州这些年常有妖兽作乱,已成大祸。四哥年年管朝中要钱要粮,年年杀妖赈灾,为何妖兽反而越来越多?”
四皇子看了眼父皇,发现夏帝压根懒得看自己一眼,便垂头丧气道:“父皇你们有所不知,妖族狡猾至极,实在是难以对付。故而我与三妙仙宗的仙师商量,不妨豢养妖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怀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少说两句吧,这话骗骗自己可以,骗天下人还是算了。”
“我……”四皇子心知大势已去,帐本记载的那些东西根本经不起细查,就算他再如何解释也是徒劳。
想到这里,他象是被人彻底抽去了精气神,萎靡不振,瘫倒在座位上。
张怀璧这才放过老四,转而又对姜妙真说道:“帐本里一桩桩,一件件,讲得都是四哥如何用大夏的钱养出了三妙仙宗这等庞然大物。
“然而三妙仙宗已经成了幽州之地最强的宗门,却不想着回报此地百姓,而是变本加厉继续压榨。
“这一笔帐,不知道姜仙师认不认?”
姜妙真依然高傲,微微昂起头颅,淡定道:“我认。”
“为何你看着没有丝毫内疚?”
“六皇子如今也成了修行中人,难道不懂我的想法?我辈修士与天斗、与人斗、与己斗,但在我等眼中,凡人性命贱如草芥,何必为其心生内疚?”
此言既出,朝中顿时骂声不断。就连秦扶摇都听不下去,气得俏脸通红。
可她不懂,师尊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为何近年性情大变,居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姜妙真说道:“我犯下之罪罄竹难书,不劳六皇子一桩桩一件件细数了,不如还是让陛下来做定夺吧。
“让陛下看看帐本写了什么,再来分辨我三妙仙宗到底是忠、还是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