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鹤把人抱回屋,正要往床上放,就见怀里的人突然抬起头来,笑意盈盈的模样,哪有半点精力不济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把怀里的人颠了颠,笑道:“这是一步都不想走?”
“不是有你替我走嘛!”兰烬搂住他的脖子晃了晃,语气和动作都娇得不得了。
“巧了,我正好要走。”
“可不。”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脸上,心里,都是笑。
偷得浮生片刻闲,两人都放松了这片刻,林栖鹤便准备回枢密院。
“秋狝的事已经定下了,五日后出发。”
兰烬拉着他坐到身边:“我和你说说今日在叶家做下的安排,也需要你配合。”
林栖鹤是最清楚琅琅心思的人,听完后对她的打算就已经心里有数:“我会安排何荆过去,随行的大臣名单我能提前看到,也能使使力,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尽可能的不插手,只要保证叶老大人能去即可。皇帝一直在平衡大皇子和四皇子两党,带谁去不带谁去他心里有数。对了,让袁凌去。袁家才回到京都,他需要一个亮相的机会。以他的本事,狩猎场肯定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而且,狩猎场,也不是不能狩猎点别的。
只是这个还只有个想法,说不好具体能抓到什么机会,也可能什么机会都抓不到,暂时就不必说了。
林栖鹤点头应下,袁家如今没有能撑起家门的人,皇上可能都不一定记得袁凌,但他对袁家有补偿的心思,提上一提这事也就能成。
“今晚会回得晚,不用等我用饭。”
兰烬摆摆手,她也得继续忙。
打开放在卧房但甚少打开的旧箱子,兰烬一样样看过去,从中拿出一颗算盘珠子来,把玩片刻,去书桌写了封信,将珠子放入信封里。
“照棠。”
照棠应得含糊,稍等了等才进来。
离得近了,兰烬发现她嘴巴很干净,也很红很干,一看就是进来前擦过。还行,偷吃了知道要擦嘴,长进了。
“把这信送到范文手中,让他亲手把这封信交到他的顶头上峰盐铁使程大人手中。”
兰烬顿了顿,大虞的官员退朝后可以去自己的衙门处理事,无事也可回家,并不要求一定坐班,也不知程大人此时在哪,于是又追了一句:“这信必须亲自送到程定奎手中,不能假他人之手。送到了不必回信,若没做到,把信退回来。”
照棠点头,跟在姑娘身边这么多年,她知道姑娘此时的态度代表这件事非常极其的重要。
兰烬仔细复盘和三先生有关的所有事,再次确定,三先生这事最关键的,就是弄清楚淮南路那些人为什么一口咬定与他们勾结的官员是他。
只要弄明白了这一点,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已近中午,离相约的时间还早,兰烬用了午饭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门去往‘逢灯’,然后避开耳目去了隔着两条街那个宅子。
没想到刚坐下,程定奎就也提前到了。
程定奎瘦高的个儿,留着两撇小胡子,非常典型的账房先生样儿。
看到人他有些意外:“林夫人?”
兰烬和他一样意外:“你认得我?”
“大皇子的幼子百日宴我在场。”程定奎来时又激动又警惕,眼下知道约见他的是林夫人,倒是没那么警惕了,只是想得更多了些。
如果林夫人有别的身份,那有些事就可以想想别的可能了。
不过,这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程定奎定了定神,将握着的拳头打开,露出藏于掌心的算盘珠子,大概他握得太紧,掌心都勒出了不少痕迹。
“这个,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是我先生的东西。”兰烬上手去拿,就见对方迅速收回了手,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问:“你先生是?”
“姓柳,名瑞泽。”
程定奎拳头握紧了,嘴唇抿紧了,心皱成一团,全身都紧绷起来,想信又不敢信。
这珠子他当然不会认错,是师父流放时,他偷偷从师父用了许多年的算盘上取下来的,换了个寻常的珠子上去,一般人看不出来不同。
那个算盘是师父自己亲手所做,每一颗珠子的内里都刻了字,当时取下来的时候他看了,和今日送到他手中的一样,都是一个‘盈’字。
师父说过,他在每一个珠子里刻的都是寓意好的字。
可是:“他在黔州,怎会,怎会……”
兰烬也不说什么,又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程定奎手快的接过去,就那么站着拆信看信。
信不长,寥寥数语对他的问候,然后就说了兰烬是他这些年收的学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既不让他做些什么,也未提什么要求,好像就只为证明兰烬的身份,字里行间一如当年,程定奎好像看到了满身清高劲的师父站到了他的面前。
“师父怕给我带来麻烦,少有和我通信,他身体还康健吗?”
“还不错。”兰烬没撒谎,和她另外两位先生比起来,三先生一直是身体最好的那个。
程定奎看着林夫人,他没想到向来挑剔的师父会再收弟子,更没想到还是个女弟子。
兰烬示意他坐:“你唤他师父?”
师父师父,是师也是父,比一般的师生关系要更近,她当年拜在三位先生门下,甚至还要和其他有专精的人学,不能专精一门,所以她只能称呼先生。
知道她是师父的弟子,程定奎对她的态度顿时就不同了,坐下道:“师父家道中落,年少时我祖父帮衬过他,步入仕途后也得了我祖父提携,一直和我家走得近。后来师父娶妻,师母难产,一尸两命,之后就一直未再娶。而我父亲却体弱,在我年幼时就没了,祖父万般伤心,也担心我将来无人照拂,起意让我拜师父为干亲。师父婉拒了,说他是个鳏夫,而我母亲新寡,关系太近会多出闲言碎语坏我母亲名声。尤其是祖父身体也不怎么好,若是有个万一,他和嫂嫂的关系会说不清,这对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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