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红头巾壮汉死死按住周牧肩膀,像铁钳,周牧动弹不得,胸口肚子还火辣辣地疼。
“说!”黑衣少女李冬雪捂着鼻子退开一步。
“鬼鬼祟祟摸进来!谁派你来的?朝廷的狗腿子?”
完鸟,这也太倒楣了,捅了好汉窝,离谱!
周牧喘着粗气,赶紧装怂,“我…我叫周牧…迷路了…真不是奸细…”
“放屁!”
一年轻红头巾猛地站起来,一脸凶相,眉星剑目,到与少女有几分相似。
“这荒园子鬼影都没一个!你迷路能撞进这里?当老子傻?!”他唰地抽出一把短刀。
“剁了这探子!”
“对!剁了!”
少女立刻帮腔,又嫌恶地退了一步。
“又臭又可疑!”
周牧头皮发麻,这帮人绝对是反清的!
他扯着嗓子喊:“别!各位好汉,我是被鞑子追!外面!外面就有王府戈什哈!骑马追我!”
红头巾年轻男子冷笑,“编!接着编!你瘦的跟皮包骨似的,值得鞑子骑马追?”
案首约摸五十多岁的男子一直没说话,好似首领,目光如刀盯着周牧,又扫了眼门外漆黑的夜。
“柱子,”他声音低沉,“带两个人,摸出去看看,官道方向,小心。”
“是!”叫柱子的壮汉立刻起身,点了两人,悄无声息闪出门。
首领目光回到周牧身上,“其他人,”他下令,“灭香,抄家伙,老地方,撤!”他指了指供桌旁一块地面。
哗啦,三十多条汉子动作飞快,掐灭香烛,抄起藏在身后的家伙,掀开地上伪装,露出黑乎乎的地道口。
“捆上他!嘴堵了!带走!”指着周牧。
麻绳立刻把周牧捆成粽子,破布塞进嘴。
“唔唔!”周牧想挣扎,被踹的地方疼得抽气,他被粗暴地推进地道,少女着鼻子最后跳下来,盖板合拢。
走了大概一刻钟,钻出来,是个更破的农家院子,更偏僻。
刚站定,地道盖板一动,柱子带人回来了,他脸色古怪,喘着气,“掌教!真…真有追兵!”他看了一眼捆着的周牧。
掌教眼神一凝,“说。”
“我们摸到官道边林子里,正好撞见七八个王府戈什哈!打着裕亲王府灯笼!凶得很!嘴里骂骂咧咧喊抓人!好象叫…周木头?”
院子瞬间安静了,所有红头巾的目光钉子一样扎在周牧身上,震惊,疑惑,还有点火光。
掌教盯着周牧,眼神变了,少了冰冷,多了审视,他摆摆手,“松绑。”
绳子解开,破布扯掉,周牧大口喘气,揉手腕。
“裕亲王府的戈什哈,为什么追你?应该是…挑粪的吧?”
掌教开口,声音沉稳,他显然也闻到了味儿。
周牧缓过劲,尽量平静“我…我把裕亲王府炸了,用火药引燃了粪坑。”
空气突然安静。
少女忘了捂鼻子,瞪圆了眼,像见了鬼。
“你…你炸了鞑子王爷的粪坑?!怎么可能?”
“恩,”周牧点头。
“小年夜,请他们吃了顿大席。”
“那声大响炮?!”柱子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我的亲娘嘞!我们还以为是康麻子在宫里放新炮仗呢!震得地动!原来是裕亲王府炸了?!粪坑?!”他看周牧的眼神瞬间冒光。
“哈哈哈!”另一个汉子忍不住笑喷,“粪坑开花?王爷吃席?干得漂亮啊小兄弟!”
“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小兄弟!快说说!福全那狗鞑子炸死没?”
院子炸了锅,七嘴八舌,全是兴奋。
掌教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他上下打量周牧,啧啧两声,“真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小兄弟好胆!好手段!”
他抱了抱拳,“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何方人氏?怎与清庭结下这血海深仇?”
周牧心里一紧,挤出悲愤,“不敢当,小子周牧,本是前明官宦之后,崇祯爷殉国那年…全家…阖府上下…被入关的鞑子兵…杀光了…”
顺带着眼圈发红,攥紧拳头,表情肃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前明官宦?我爹是化工厂技术员!我妈教化学的!血海深仇?我上个月还在愁论文查重呢!
掌教肃然起敬,“原来是将门忠烈之后!失敬!难怪有如此血性!敢做这等惊天大事!”
他指自己,“老夫李寄福,乃是荣华会掌教”(白莲教的分支)
指旁边少女和先前那刀抵着他的年轻红头巾“小女冬雪,犬子雪臣”
李冬雪撇撇嘴,还是嫌弃那味儿,没再喊打喊杀。
“周兄弟此番壮举,震动京师,大快人心!想必疲乏惊险,就在此处安心歇息。”
他吩咐,“阿福!带周兄弟去西厢房!烧热水!找身干净衣裳!让周兄弟好好沐浴!去去晦气!”
周牧大松一口气,终于能洗澡了!他快被自己熏晕了,“多谢李掌教!”
紫禁城,太和殿。
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脸黑得象锅底,手死死攥着扶手,他盯着下面。
裕亲王福全被两个太监架着,站在陛下,他脸上斜缠着一条白布,遮了小半张脸,布上渗着血迹,露出的部分清淅可见好几个新鲜的血痂麻点,跟康熙脸上的老麻坑相映成趣,他一条腿不利索,站不直,浑身哆嗦。
“皇…皇上…”
福全带着哭腔,声音从布后面闷闷传出来。
“您…您得给臣弟做主啊!那挨千刀的贱奴!他…他炸了臣弟的府邸啊!臣弟…臣弟差点就…”他说不下去,呜呜哭起来。(君臣之礼大于兄弟之伦,所以福全自称臣弟)
下面站班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都在微微耸动,憋笑憋得辛苦,一个大臣偷偷捅了捅旁边,眼神若有所指。
好象在说:“嘿,瞧裕亲王脸上新添那几个麻坑…跟万岁爷御脸上的…咳…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兄弟啊…”
旁边那人死死抿着嘴,脸憋得通红,差点破功。
康熙太阳穴突突跳,强压着火,“御医怎么说?”声音冰冷。
架着福全的老太监赶紧回话,“回万岁爷,御医瞧了,王爷脸上…是迸的木屑碎石…伤口倒不深…就是…就是这麻点…恐难消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王爷…王爷那…紧要处…也被震伤…得…得将养些时日…”
噗嗤…
不知哪个角落实在没忍住,漏出一声笑,马上死寂,所有人头埋得更低。
康熙的脸更黑了,额角青筋直蹦,“科尔坤!”他吼了一声。
九门提督科尔坤一个激灵出列,额头冒汗。
“奴才在!”
“人呢?抓回来没有?查清楚没?一个挑粪的包衣奴才,哪来的本事配火药炸王府?!”
康熙声音拔高,满是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