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月光突然变得冷白,像被谁蘸了冰水泼在人间。
废弃邮政站的铁皮屋顶上,七块青铜残片突然同时震颤,表面的小篆如活过来的金虫,沿着某种古老星轨缓缓转动。
凌风左眼的星纹随着残片轨迹明灭,识海中炸开系统提示:【债务溯源(完全体)激活,检测到七处核心债碑坐标与初代信使关联度97】
“宿主!”小螺的投影从智能表窜出,发梢泛着紧张的银蓝,“金簿老人启动了‘灵牲捕获令’——西市旧楼方向有十七道阴煞波动在逼近,全是被他用债契禁锢的‘活利息’!”
凌风反手拍在快递箱上,箱门“唰”地弹开半尺,混着铁锈味的冷风裹着青铜残片的嗡鸣涌出来。
他弯腰抄起箱底那半页金册残页,指尖划过“昆仑外墟滞留舱”几个字,喉结动了动——母亲手札里夹着的老照片背面,用红笔圈着的“庚戌年”,正是滞留舱第一次出现在地球轨道的年份。
“寄魂郎!”他对着巷口阴影处喊了一声。
沙哑的鼓板声应声响起,破锣般的唱腔裹着怨气撞开夜色:“欠债的坐高堂,要债的跪烂岗——” 寄魂郎从黑暗里踱步而出,灰布长衫沾着星点鬼火,他手里的檀木鼓被敲得咚咚响,每一下都震得逼近的阴煞波动迟滞半拍,“各位老哥哥老姐姐,可还记着当年签契时,那金册上可写了‘利息滚进仙人口’?”
话音未落,西市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鬼从瓦砾堆里冲出来,她脖子上的青铜残片泛着血光,身后跟着十几个半透明身影——有被抽干寿元的老修士,他腰间还挂着破碎的丹炉;有被吸尽气运的山精,头顶鹿角上缠着断裂的契约红绳;甚至还有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胸口插着半截金册锁链,正是记忆里跪在白玉阶前求延寿丹方的散仙。
“我要撕了那金册!”老修士的残念嘶吼着,指尖凝出半把锈剑,“当年他们说借气运保昆仑太平,结果全填了那黄袍仙君的情劫血池!”
“还我阳寿!”山精的鹿角撞碎了一块青石板,“土地公被按着手印借水土时,你们说‘为人间风调雨顺’,结果都喂了那什么真人的宠物灵鹿!”
阴煞波动的逼近变成了混乱的溃散。
金簿老人用债契编织的牢笼,正被这些觉醒的“活利息”自己撞得千疮百孔。
“好手段。”
清冷的女声从快递箱里溢出。凌风肩头一松——夜琉璃醒了。
箱盖无风自动,魔界公主裹着暗紫色纱衣坐起来,发间的赤金蝶钗闪着幽光。
她指尖轻点,一道魔纹从箱底窜出,在半空凝成镜面,映出金簿老人正站在三公里外的烂尾楼顶,他手中金册暴涨至丈许,每一页都渗出黑血,“那老东西在结‘血契锁魂阵’,要把这些残念钉进金册当永远的利息。”
“但他们现在不肯当利息了。”凌风摸了摸快递箱内壁新浮现的螺旋纹路,这是债务溯源功能解锁后自动生成的“反制链”,“小螺,定位金簿老人的阵眼。”
“在城南烂尾楼b座27层!”小螺的投影里跳出三维坐标,“他脚下踩着七块镇灵玉,对应七处核心债碑——”
“青蚨子!”凌风突然提高声音。
一道豆大的青光从下水道口窜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只指甲盖大小的青色飞虫,却长着人脸轮廓,正是之前说要以千年织梦丝换自由的落魄虫修:“尊使唤我?”
“伪造七份‘已偿凭证’。”凌风将七块最大的青铜残片推过去,“用你的织梦丝,照着《三界通约》的纹路,把这些债契的‘真实用途’刻进去。”
青蚨子的虫翼剧烈震动,人脸浮现狂喜:“这可比伪造普通凭证难十倍!但若是成了……”他突然跪下来(虫足勉强弯成跪姿),“尊使救我出债奴地狱,青蚨子愿为箱中虫,永生当您的‘契约裁缝’!”
“成交。”凌风将青蚨子连同残片塞进快递箱,转头对夜琉璃笑,“你说过,契约的漏洞不在文字,在‘知情’。这些债契的借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气运喂了私斗,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夜琉璃指尖凝聚黑雾,在魔纹镜上画出复杂的阵图:“金簿老人的阵眼是镇灵玉里的‘天道背书’,你需要在他结阵前,把伪造的凭证钉进镇灵玉——”她突然眯起眼,“快递箱的空间跳跃功能现在能跳多远?”
“三公里内精准定位。”凌风摸了摸箱盖上新浮现的星图,这是升级后的“取送件”功能,“足够到烂尾楼27层。”
“很好。”夜琉璃的赤金蝶钗突然飞起,化作一道紫芒扎进凌风左眼,“我用魔瞳帮你锁定镇灵玉的气息,你负责把凭证送进去。剩下的……”她勾了勾嘴角,“那些被你唤醒的残念,会帮你拆了这破阵。”
远处传来金簿老人的暴喝:“尔等贱民!敢叛……”
话音戛然而止。
凌风左眼的星纹突然变成紫黑相间,他清晰看到三公里外的烂尾楼顶,七块镇灵玉正泛着妖异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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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拍向快递箱:“小螺,启动空间跳跃,目标27层镇灵玉!”
快递箱发出蜂鸣,箱内突然涌出百道赤芒——正是青蚨子用织梦丝伪造的“已偿凭证”,每道赤芒都裹着残片上的记忆:仙宫私战的血池、散仙卖女的惨状、土地公被按手印的挣扎……
“去!”
赤芒穿透空间,精准钉入七块镇灵玉。
下一秒,整座烂尾楼剧烈震动,金册的金光突然变成血红色,书页疯狂翻动,每一页都渗出黑字:“契约无效,借方不知情!”
“不——!”金簿老人的惨叫刺穿夜空,他手中的金册突然反噬,锁链倒卷着缠住他的脖颈,“这不可能!天道记账簿……”
“天道记账簿记的是明账。”凌风站在邮政站屋顶,声音被夜风吹得清亮,“但真正的债,在人心。”
他抬头望向昆仑方向,那里的夜空正泛起幽蓝光芒,像是某种封印在松动。
快递箱里传来青蚨子的欢呼:“凭证生效了!那些残念的债契全被标记为‘欺诈’,金册要吐利息了!”
小女鬼第一个扑向金簿老人,她脖子上的青铜残片突然发出强光,直接洞穿了金册的防御。
老修士的锈剑、山精的鹿角紧随其后——曾经被债契禁锢的“活利息”,此刻成了最锋利的讨债刀。
金簿老人的道袍被撕成碎片,他跌落在地,望着逐渐消散的金册,突然哭嚎:“上仙会罚我的!滞留舱的债……”
“滞留舱的债,我来查。”凌风捡起地上的半页金册,转身走向巷口。
警笛声已经很近了,他戴上头盔,快递箱在背后轻鸣——里面除了青铜残片,还多了青蚨子的虫茧,和夜琉璃新给的魔纹阵图。
母亲的手札贴在胸口,“所有承诺都得送到”的字迹还在发烫。
他摸了摸后颈的信使认证章,那里的烫意顺着血脉涌遍全身。
“小螺,联系寄魂郎。”他跨上电动车,夜风掀起衣角,“明天开始,我的外卖箱里……”他笑了笑,“改送催债函。”
昆仑方向的幽蓝光芒更盛了。
凌风踩下电门,电动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巷口。
后视镜里,废弃邮政站的屋顶上,七块青铜残片正缓缓沉入快递箱,表面的小篆泛着温暖的金光——那是被真相洗去怨气的光。
“妈,”他对着风轻声说,“等我理完这些债……”
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金簿老人的惨嚎被警笛声淹没,而更深处的里世界,某个沉睡的存在突然睁开了眼。
“万界信使……”它的声音混着星尘震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