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夜的风卷着碎雪打在高台上，愿力香的最后一缕烟刚要散，小螺的指尖突然在民愿之镜上轻轻一颤。
她盲眼的眼睫颤动如蝶翼，苍白的脸浮起薄红：“老师，我看见了……”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却撞碎了四周的寂静。
镜面上的银纹突然活过来，化作万千光丝射向苍穹——那是千万个觉醒者的记忆碎片：煎饼摊的面糊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李阿婆的药罐飘着艾草香，学生在课桌上刻的“要活成自己”还带着铅笔芯的碎末。
“万家灯火，都在等一个答案。”小螺捧镜的手微微发抖，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模糊的星轨，而是人间烟火层层叠叠，像团烧不熄的野火。
“咔啦——”
一道黑影掠过碑林顶端的残松，黑鸦的残念裹着半片焦黑的石碑坠下。
它的喙间还沾着石屑，嘶哑的啼鸣里带着几分释然：“信使亦囚徒……该烧了。”残碑刚触到愿力香的余烬，“囚徒”二字突然迸出金焰，像把烧红的刀扎进快递箱。
箱体表面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的暗纹，竟隐隐透出几分古老契约的刻痕。
夜琉璃的魔纹在额角跳动，她突然将快递箱举过头顶。
发梢结着冰碴的银蓝长发被风卷起，眼尾的红痣因用力而泛着艳色：“今日，万界物流重启第一单——”她的声音混着魔焰的低吟，震得雪粒子簌簌落，“寄件人：人间；收件人：所有曾被‘清净殉道契’束缚的灵魂；内容：一条不用成仙也能圆满的路！”
指尖的血珠刚滴在箱体上，系统提示的红光便刺得人睁不开眼。
【目标数量超限，需主权认证方可群发】的血字浮现在半空，像道抽在人脸上的鞭痕。
夜琉璃的魔纹瞬间烧得通红，她正要咬碎舌尖强行续力，碑林深处突然传来石板摩擦的声响。
玄圭子走出来时，守碑人的青铜面具正片片碎裂。
他的脸皱得像晒干的老松皮，眼窝空得能看见风穿堂而过，却在触及那片残碑时亮了一瞬。
他怀里抱着块巴掌大的碎石，石上的刻痕被血渍泡得发亮——竟是初代信使的工牌编号，数字边缘还留着当年打磨的毛刺。
“九千年了……”他的声音像老水车碾过枯井，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血沫，“我们守的不是天梯，是谎言。”枯瘦的手指扣住碎石棱角，竟生生将它按进自己心口。
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在青灰道袍上洇出朵狰狞的花，“我以守碑人首领之名，宣告——此契无效！此律作废！”
三百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从碑林里冲出来。
他们有的穿着褪色的道袍，有的裹着兽皮，最年轻的那个腰间还挂着没吃完的野果。
每个人胸口都浮着枚银色印记，此刻正发出刺目的光——那是“清净殉道契”的锁魂印。
“我们不补墙了！”
第一个英灵吼着抓向心口，银印碎成星屑的刹那，他的身影却变得更清晰了些。
第二个、第三个……三百声嘶吼撞在一起，震得昆仑巅的积雪簌簌崩塌。
玄圭子的身体开始透明，可他望着那些逐渐凝实的英灵，嘴角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被记住，真的能活。”
快递箱在这时炸响。
血络与金纹像两条纠缠的龙，在箱体表面翻涌逆转。
外层的金属突然裂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竟是用千万块罪碑的碎片铸的“碑衣”，每道裂痕里都飘着被遗忘者的呜咽。
系统提示的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金光：【检测到集体主权让渡】【命运速递·升格完成】【新功能解锁：群体签收】【可强制指定一批存在共同信念者为“收件人群”，同步投递同一命运可能】
“这一单，不走天梯，不登仙门——”
声音从每一个觉醒者的心里升起。
煎饼摊的大叔揉面的手顿住，李阿婆的药勺“当啷”掉进罐子，学生课桌上的铅笔“啪”地断成两截。
他们望着掌心突然出现的东西：锈迹斑斑的工牌、褪色的糖纸、半块缺角的橡皮——都是被“清净契”抹掉的、最珍贵的“不重要”。
昆仑之巅，凌风的身形正在凝聚。
他的右臂还保持着被神火灼烧后的碳化骨架，指节却在微微颤抖，像是要去碰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无瞳，而是两团流转的星光，每粒星子都映着人间的灯火：“这次，我不退订……我要上门退货。”
快递箱“咔”地弹开，新订单的光雾从箱内涌出，在雪夜中凝成鎏金大字：【寄件人：凌风】【收件人：上位面主宰】【内容：一份清算账单】
风突然大了。
那扇曾被“清净契”封死的巨门，不知何时在星海深处露出条细缝。
门后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昆仑雪峰的积雪还未回暖，巨门的微启状态却凝固在天穹尽头，像把悬而未落的剑。
夜琉璃望着凌风重新长出血肉的右手，突然抬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魔纹红得滴血，声音却轻得像叹息：“笨蛋……现在想当镇箱石，晚了。”
凌风低头，看见她指尖点过的地方，快递箱的暗纹正顺着他的血脉游走。
他笑了，星眸里的光碎成万千人间烟火：“那正好——以后，你当老板娘。”
远处，小螺的民愿之镜突然泛起涟漪。
镜中映出千万个正在拆“快递”的凡人，他们举着工牌、糖纸、橡皮，对着天空大声喊着什么。
风卷着这些声音扑过来，模糊却清晰：“我们在！”“我们记得！”“我们不走！”
雪停了。
巨门的细缝里漏出一线光，像极了外卖箱在黎明前掀开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