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之上,韩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体内的丹田,已经不再是空空如也。一股精纯的,远胜天南灵气的上界灵力,正在他的经脉之中,缓缓流淌,修复着之前被空间乱流撕裂的暗伤。
窃灵瓶,不愧是上界之物。
仅仅半日功夫,他消耗的灵力,便已恢复。
这种恢复速度,若是被天南任何一个修士看到,恐怕都会惊掉下巴。
韩天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感受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地。御兽宗。
那个他踏入仙途的起点。
宗门,是否安好?
师尊,是否还健在?而且他还需要及时返回天古海域,南宫家护族灵兽还等着他救治。
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他神念一动,从那一百多个储物袋中,翻找了起来。
很快,一艘造型古朴,灵光黯淡的,飞舟法器,被他取了出来。
这是一件极品法器,是韩天收获的最好的飞舟,南宫家族给发飞梭已经在进阴冥之地时损坏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这艘飞梭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韩天没有丝毫尤豫,纵身一跃,落在了飞舟之上。
他打出一道法诀。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之后。
一座繁华的,创建在海边峭壁之上的坊市,出现在了韩天的视线之中。
海崖城。
天南修仙界,东部沿海,一座颇有名气的中型坊市。
韩天收起飞舟,落在坊市外一处无人的角落。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修士袍,用法术,将自己的面容,变得普通而沧桑,修为,也压制在了炼气后期的水平。
然后,他才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散修,走进了这座人来人往的坊市。
街道上,修士往来不绝。
炼气期的弟子,三三两两,高声阔论。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天南,别无二致。
韩天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听风楼”的酒馆。
这种地方,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他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灵酒,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默默地,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的战事,又吃紧了!鬼冥门的那群疯子,又攻破了正道盟的一处据点!”
“唉,这鬼冥门,行事如此狠辣,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连凡人的城池,都不放过!”
“哼,何止是狠辣!他们炼制的那些鬼尸,魔偶,简直是杀之不尽!我一个堂兄,就在北边的防线,前几日传回消息,他们一个小队,十个筑基修士,出去巡逻,最后,只回来了三个!”
鬼冥门?
韩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天南,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他的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要我说,还是咱们海崖城好啊,有惊雁宫和化意门两大宗门坐镇,那鬼冥门,暂时还不敢把爪子伸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喝了一口酒,大咧咧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邻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修士,摇了摇头,“你忘了御兽宗是怎么没的了?”
嗡!
他的脸,依旧平静。
但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每一个字。
那个横肉修士,脸色一僵,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悻悻地说道:“御兽宗……那不是个意外吗?听说,是他们宗门内部,出了叛徒,里应外合,才被鬼冥门,一夜之间,攻破了山门……”
“意外?”文士修士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多意外!御兽宗,乃是山南有名的大派,护山大阵,何其坚固!宗内,更有几位金丹长老坐镇!若不是鬼冥门蓄谋已久,怎么可能一夜复灭!”
“御兽宗,是真的可惜了……尤其是他们的太上长老,李峰,李真人!”
“是啊,我听从那边逃出来的道友说,李真人,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独战鬼冥门两位金丹魔头,丝毫不落下风!最后,更是燃烧金丹,自爆神魂,硬生生地,拉着一个金丹初期的魔头,同归于尽!”
“还有御兽宗的宗主,还有那位以炼器闻名的张长老……”
“都战死了。”
“整个御兽宗,上至金丹长老,下至炼气弟子,数千人,一夜之间,尽数,被屠戮殆尽!”
“山门,被鬼火,烧了三天三夜。”
“如今的御兽宗旧址,已经成了鬼冥门的一处分舵,阴气冲天,百里之内,生灵绝迹,彻底,成了一片鬼蜮。”
酒馆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惋惜与兔死狐悲的沉重。
而角落里。
韩天,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齑粉,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滑落。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反复地,回荡。
一夜复灭。
屠戮殆尽。
成了一片鬼蜮。
他想起了那个给他赤瞳金蛟及修炼功法的师尊。
那个在他得罪金丹长老,还敢庇护他的师尊。
最终也燃烧金丹,自爆神魂。
韩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流泪。
他的心中,也没有狂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掉了。
许久。
他站起身,将几块下品灵石,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酒馆。
没有人和他说话。
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那个气息普通的,炼气后期的散修。
韩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绝开来。
他走出了海崖城。
来到了城外,一处无人的悬崖之巅。
他望着御兽宗的方向,一言不发。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夜幕降临。
他才,终于,动了。
他神念一动,将那个破损不堪,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的玄天战偶,取了出来。
“鬼冥门……”
他低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