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殿。
往日里庄严肃穆,连呼吸声都嫌吵闹的大殿,此刻却象个凡俗的菜市场。
“王师兄!天蛇宗欺人太甚!我们必须为清月师姐报仇!”一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唾沫横飞。
“报仇?拿什么报仇?清月师姐带了十二名师弟师妹,都被人一锅端了!我们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另一名瘦高长老反驳,声音尖利。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星宫的脸面何在!”
“脸面?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依我看,应该立刻全面收缩防御,向其他正道宗门求援!”
“求援?说得轻巧!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援兵来了,我们星宫的山门都可能被人家踏平了!”
韩天走进大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几十名金丹修士,吵得面红耳赤,法力波动不受控制地四溢,将大殿内的空气搅得一片混乱。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鹰钩鼻的灰袍老者,正是炼器堂的王长老。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是镇不住场子。
韩天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少数几人瞥了他一眼,便又投入到激烈的争吵中。
“够了!”
王长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身前的玉案,发出一声闷响。
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散开,总算让殿内的争吵声小了下去。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韩天身上。
“韩客卿,”王长老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清月师姐出征之前,曾与老夫提过,她之所以会注意到天蛇宗,皆因你的好奇与询问。对于李师弟和清月师姐的陨落,你,作何解释?”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唰唰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韩天身上,有疑惑,有审视,更有几分迁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混乱的争吵,变成了针对韩天一个人的无声审判。
张横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腿都吓软了。
韩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甚至有点想笑。这位王长老,水平不行,甩锅倒是一把好手。
“王长老此言差矣。”韩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晚辈只是对阵纹之道有所痴迷,偶然在典籍中看到天蛇宗的‘蛇蛊’之术,觉得其炼制手法或可触类旁通,这才向清月长老请教一二。至于清月长老为何要出征,又为何会陨落,晚辈闭关三月,一无所知。王长老若想追责,恐怕是找错了人。”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王长老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客卿,嘴皮子如此利索。
“哼!巧言令色!”他冷哼一声,“如今宗门危在旦夕,你身为客卿长老,难道就想置身事外吗?清月师姐在时,对你百般优待,甚至将炼器堂的‘炎阳令’都交予你。现在她尸骨未寒,你便想独善其身?”
他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老夫以代宗主之名下令,韩天,立刻交出炎阳令,并将你所有阵纹研究成果上交宗门!
宗门也能提高一下战力,好应对天蛇宗的手段,为清月师姐报仇!”
此言一出,不少长老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韩天的阵纹理论,他们虽不了解,但清月长老对其的重视程度,他们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大敌当前,将这等“利器”掌握在宗门手中,似乎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韩天看着王长老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心中了然。
这老家伙,不是想为宗门出力,而是想借机夺权,顺便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和“炎阳令”据为己有。
他没有动怒,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王长老。
他从储物袋中,慢悠悠地取出了那枚赤红色的“炎阳令”,在指尖把玩。
“这枚令牌,是清月长老亲手交给我,让我主持傀儡内核的改良。王长老现在要我交出令牌,是想违逆清月长老的遗命吗?”
“你!”王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韩天敢当众拿清月长老来压他,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韩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诸位长老觉得,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象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争吵,内斗,把宗门的底牌交出去,然后等着天蛇宗打上门来,将我们逐个击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敌人还未出现,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这若是让天蛇宗的人看到,怕是会笑掉大牙吧?”
大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长老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他们在这里吵了半天,除了发泄情绪,没有提出任何有用的对策。反观这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的韩客卿,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内核。
王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跳梁小丑。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韩天迎着王长老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怎么办?”
他反问了一句,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最后才重新落回王长老身上。
“敢问王长老,我们对天蛇宗,如今了解多少?”
王长老一愣,下意识地想呵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了解多少?
他们什么都不了解!
只知道对方很难缠,只知道李师弟和清月师姐都折在了那里。至于天蛇宗现在有多少高手,宗门大阵有何玄机,那诡异的“蛇蛊”之术究竟是什么门道,他们一概不知!
韩天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却很清楚我们刚刚损失了十几名金丹期的大修士,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此时此刻,无论是派人去复仇,还是龟缩山门,都是下下之策。前者是送死,后者是等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殿内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压抑。
“那依你之见,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了?”一个和王长老交好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善。
“死路?”韩天摇了摇头,“路,从来都不是死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既然我们自己的人去打探是送死,为何不让别人去?”
“别人?谁?”
“坊市里,最不缺的是什么人?”韩天不答反问,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是那些为了几块灵石,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散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那群乌合之众去探查天蛇宗的底细?
“胡闹!”王长老立刻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厉声喝道,“散修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给的情报能信?况且,发布如此重要的任务,要耗费多少灵石?宗门府库如今……”
“王长老。”韩天直接打断了他,“一条金丹长老的命,值多少灵石?我们整个宗门的基业,又值多少?”
王长老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韩天却不看他,继续对着众人道:“至于情报真假,更好办。一条消息,我们可以找十个人去核实。天蛇宗山门在何处,有多少金丹修士出入,护山大阵何时开启,最近和哪些势力有过接触……这些都不是什么绝顶机密。只要我们把任务拆分开,用灵石砸下去,总有人能把天蛇宗的祖坟刨出来卖给我们!”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异常有效。
“散修人多眼杂,目标小,混入天蛇宗的地界,远比我们这些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要容易得多。死一两个,我们不心疼。但换来的,可能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在咀嚼着韩天的话,越想,眼睛越亮。
是啊!这个办法,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用海量的散修去对冲风险,用灵石去换取信息!
韩天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心中了然,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阵青阵白的王长老,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当然,这只是晚辈的愚见。或许王长老有更高明的计策?比如……身先士卒,亲自带队直捣黄龙,为清月长老报仇雪恨?晚辈定当在宗内,为王长老摇旗呐喊,预祝您老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噗——”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王长老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韩天“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他带队?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和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搞内斗?
韩天不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他举起手中的炎阳令,声音陡然变得沉稳有力。
“诸位长老,清月长老将此令交给我,是让我改良傀儡内核,我也记清月长老的恩情。”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若诸位没有异议,这收集情报之事,便由我来操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