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回到主峰后山。
“太上师叔,弟子王腾,有要事禀报。”他对着竹林深处,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竹林内悄无声息。
王长老不敢催促,就那么躬着身子。
韩天要的东西,太过骇人。
破星战船的图纸,那是宗门最高级别的战争法器,是星宫立足外海的根本。
护山大阵的阵图,更是命脉中的命脉,一旦外泄,星宫山门便形同虚设。
这两样东西,别说是一个新晋的殿主,就算是执掌宗门数百年的掌门,都未必有资格全部阅览。
可偏偏,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韩天。
而给韩天撑腰的人,是里面那位。
“说。”
一个字,从竹林深处飘出,平淡无奇。
“回……回师叔,韩殿主……他想要破星战船的完整炼制图纸,以及……以及宗门所有护山大阵的阵图副本。”王长老一口气说完,便死死地闭上了嘴,等待着雷霆之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太上长老发怒,自己该如何请罪,如何撇清关系。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竹林里,只有棋子落在石盘上的清脆声响。
“啪。”
“给他。”
又是两个字,云淡风轻。
王长老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师……师叔?”
“怎么,老夫的话,你听不懂?”星阳子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
“弟子不敢!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办!”王长老吓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他连滚带爬地转身,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跑出后山范围,他才敢停下来,靠着一块山石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竹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骇然。
太上长老对韩天的信任和纵容,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位韩殿主,以后在星宫,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
天工殿的选址,定在了星宫后山一座名为“赤焰峰”的山头上。
此峰并非主脉,但地理位置极佳,内蕴一条品阶不低的地火灵脉,峰顶常年赤红,是宗门内炼器师们最眼馋的宝地。
只不过此峰的地火之力太过狂暴,难以掌控,时常喷发,寻常炼器师根本无法在此创建洞府,久而久之便荒废了下来。
当韩天带着张横来到赤焰峰山脚下时,张横看着那光秃秃、不时冒着黑烟的山头,脸上的兴奋劲顿时去了一半。
“殿……殿主,咱们天工殿,就在这儿?”他指着那鸟不拉屎的山头,小心翼翼地问。
这地方,跟想象中仙气缭绕、殿宇辉煌的景象,差距有点大。
韩天却很满意。
他能感受到,这座山峰之下,一股磅礴浩瀚的火行之力正在沉睡。
“地方不错。”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了半山腰。
张横连忙御剑跟上。
只见韩天凌空而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
一道道金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没入山体之中。
“起!”
韩天并指一点。
轰隆隆!
整座赤焰峰剧烈摇晃,山脚下的张横吓得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
他骇然地看到,一道道粗壮的赤红色火柱,从山体的各处裂缝中冲天而起,却又被那些无形的金色阵纹强行约束、引导,在半空中交织、汇聚。
最终,那狂暴的地火之力,竟被硬生生梳理成了一条温顺的火龙,盘旋在赤焰峰的上空,发出阵阵龙吟,最后龙头一沉,没入了峰顶。
一天后。
原本光秃秃的峰顶,瞬间被融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淌着金色岩浆的天然溶炉。
磅礴的火灵力,被尽数锁在了山体之内,再无半分外泄。
整座赤焰峰,从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变成了一座气息内敛的宝山。
这是韩天从韩仙老祖留下的东西里面学到的手法,叫炎龙驯服术,专门改造火行之力。
张横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改天换地!
这就是殿主的手段吗?
韩天落在峰顶,感受着脚下平稳而又源源不绝的地火之力,点了点头。
“去,传我的令。明日辰时,宗门内所有精通阵法、炼器之道的内门弟子,来此地集合。”
“是!殿主!”张横打了鸡血似的,驾着飞剑就冲下了山。
第二天,辰时。
赤焰峰山脚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足有两百多名内门弟子,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圆满不等。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宗门里眼高于顶的“技术人才”,要么在阵法堂当讲师,要么在炼器阁打造法器,个个心高气傲。
此刻,他们聚在一起,对着那座脱胎换骨的赤焰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任的韩殿主,短短一天时间,就把这座废山给镇住了!”
“吹牛吧?赤焰峰的地火,连几位炼器长老都束手无策。”
“什么吹牛!我师兄昨天亲眼所见!他说韩殿主根本没动手,就动了动嘴皮子,这座山就乖乖听话了!”
人群中,一名身穿火红色劲装,身材高大的青年,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撇了撇,脸上满是不屑。
此人名叫秦奋,是炼器阁最有天赋的弟子,筑基大圆满修为,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天赋,被誉为宗门百年不遇的炼器奇才。
“不过是仗着太上长老的宠信,走了狗屎运罢了。”秦奋身边,一名跟班模样的弟子低声附和,“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也配当殿主?”
秦奋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中的傲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韩天的身影,出现在了峰顶。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一块巨大的留影石,出现在半空中。
光芒闪过,留影石上,浮现出一艘战船的虚影。
正是破星战船。
“此为破星战船的简化版,名为‘穿云舟’,长三十丈,内核为三阶灵能炮,可载五十人,日行三千里。”
韩天的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我需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将它造出来。”
“图纸,在此。”
他屈指一弹,两百多枚玉简,精准地飞入每一个弟子手中。
山脚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三个月造一艘战船?”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
“我看了图纸,这结构太复杂了,光是内核的灵能炮阵纹,没有十年功夫根本研究不透!”
秦奋也拿到了玉简,神识探入,初时还不以为意,可越看,脸色就越是凝重,最后竟是满头大汗,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图纸……简直是鬼斧神工!
每一个结构,每一个阵纹,都精妙到了极致,彼此环环相扣,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废。
他自诩炼器天才,可面对这份图纸,却感觉自己象个刚入门的学徒。
“殿主!”秦奋压下心中的震惊,排开众人,大步走出,朗声道,“这份图纸确实精妙绝伦,但其中有几处关键节点的材料衔接,似乎违背了炼器常理!比如这龙骨与沉银的熔炼,水火不容,强行融合,只会导致船体崩裂!”
他此言一出,不少弟子都纷纷点头。
这也是他们看不懂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峰顶那个年轻的殿主身上,看他如何解释。
韩天看了秦奋一眼。
“你说的,是这里?”
他伸手一点,留影石上的图纸放大,正是秦奋所说的那处结构。
“没错!”秦奋挺起胸膛,“本人不才,钻研炼器之道已有五十年,从未听说过如此炼法!”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韩天摇了摇头,象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色的丹火,在他掌心燃起。
紧接着,他左手一翻,一块龙骨,一块沉银,出现在他手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两块材料,同时投入了丹火之中。
“看好了。”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法诀,只是神念微动,那缕青色的丹火,竟在内部,分化成了数百缕比发丝还细的火焰。
一半火焰至阳至刚,包裹着龙骨。
一半火焰至阴至柔,缠绕着沉银。
两块属性截然相反的材料,在同一簇火焰中,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同时开始熔化。
当它们都化为液态时,韩天五指微屈。
那数百缕火焰,瞬间编织成一张微缩的阵法图,将两团液体强行包裹、挤压、渗透!
嗤——
一阵轻烟冒起。
火焰散去,一枚通体呈暗金色,一半温热一半冰凉的奇异金属锭,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
完美融合。
山脚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象是被施了定身术。
秦奋更是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金属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嘴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峰顶的韩天,五体投地。
“弟子秦奋,有眼不识泰山!愿为殿主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他身后,两百多名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神情狂热。
“我等,愿为殿主效力!”
山呼之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