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山门外,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原本洁白如玉的千级石阶,此刻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碎裂的法器残片与残缺不全的尸身随处可见。
天空之上,那层守护了星宫数千年的九宫飞星大阵光幕,此刻象是被顽童戳了无数窟窿的窗户纸,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时有细碎的星光从裂口处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大阵在呻吟。
李长老拄着一柄断了半截的飞剑,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一条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骨头已经尽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面容扭曲。
他身后,十馀名金丹长老,个个带伤,人人挂彩。有的在盘膝调息,脸色惨白如纸;有的在给身边的同门喂食丹药,可那丹药的药力,对于他们此刻的伤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远处,数万名幸存的内门、外门弟子,正默默地收拾着同门的尸骸,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仅仅一日。
黑煞宗甚至没有出动全部主力,仅仅是依靠那诡异的“破灵阵”和三轮齐射,就几乎将星宫的护山大阵打残,将他们这些金丹长老的傲气,彻底碾碎。
“咳……咳咳……”李长老咳出一口血沫,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在线,一支由上百艘狰狞骨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屏蔽了天光。为首的一艘,体型是其他战船的十倍,通体由一头不知名的巨大海兽骸骨打造而成,船首那巨大的头骨眼框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魔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个嚣张狂妄的笑声,裹挟着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从那艘旗舰上载来,清淅地回荡在星宫山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星宫的缩头乌龟们,你们的太上长老还没死吗,怎么不出来见我?”
“本座耐心有限,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打开山门,献上所有女弟子和的府库,本座可以考虑,只屠你们半个宗门!”
是黑蛟真人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星宫这边本就低落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不少年轻弟子,甚至被这股灵压震慑得心神失守,瘫软在地。
“欺人太甚!”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却又牵动伤口,喷出一口鲜血。
李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绝望。
守一日?
他们用命守住了。
可然后呢?
那个叫韩天的小子,人呢?他说的“破铜烂铁”,又在哪里?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如死灰的同门,又看了看远处那黑压压的魔宗舰队,心中一片冰凉。
被骗了。
整个星宫,都被那个小子和太上长老,当成了拖延时间的棋子。
或许,他们早就已经通过什么秘密渠道逃走了,只留下他们这些蠢货,在这里为宗门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师兄……”一个年轻些的金丹长老凑了过来,声音干涩,“太上长老他……还没有任何命令。”
李长老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
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长老和弟子,也都默默地拿起了自己的法器。他们知道,下一轮攻击,便是他们的死期。
……
赤焰峰。
当最后一个“轴承”完美嵌入内核圆球时,整座山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持续了近一年的敲打声、轰鸣声、咆哮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秦奋瘫坐在地上,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眼深陷,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但他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峰顶熔岩还要炽热的光。
他看着那个静静悬浮在半空,通体由无数星河镜面组成的神秘圆球,咧开嘴,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成了。
王长老靠在一座已经熄火的炼炉边,他那身长老袍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浑身上下黑得象从烟囱里爬出来,只有一口白牙格外显眼。他手里还捏着那柄炼器锤,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圆球,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乖乖……这玩意儿……能行吗?”
张横从一个角落里探出头,他脸上画得跟个大花猫似的,手里的小本本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卷边。他偷偷瞄了一眼山门方向,又看了看自家殿主平静的背影,在语录的最后,颤斗地写下了一行字。
《韩殿主语录》最终卷:今日,或将见证神话,或将一同陪葬。小的……赌殿主赢!
写完,他把本子塞进怀里,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柄崭新的飞剑,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的架势。
韩天缓缓站起身。
就在李长老等人心存死志,准备迎接生命中最后一战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响起。
“黑蛟,几百年不见,你的长进,就是学会了在别人家门口狗叫吗?”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奇特力量,瞬间便将黑蛟真人那嚣张的元婴后期灵压冲得七零八落。
山门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长老握着断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星宫主峰大殿的上空。
那里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就那么一步踏出,仿佛从另一方天地走来。
来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者。可他一出现,整片天地的焦点,便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天上那上百艘狰狞的骨船,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太……太上长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颤斗与激动。
“是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出关了!”
绝望的星宫弟子们,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光。他们没有被抛弃!
旗舰之上,黑蛟真人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阴沉。“星河老鬼!你居然还敢出来!”
被称作星河老鬼的太上长老,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个个带伤的长老弟子,最后落在了李长老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柄断剑。
太上长老眉头微皱。
“李小子,这么多年,你的剑,还是这么容易断。”
李长老一怔,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太上长将目光转向黑蛟真人,慢悠悠地开口。
“你要我们星宫的女弟子和府库?”
黑蛟真人冷哼一声:“老鬼,少装神弄鬼!你以为凭你一个,能挡住我黑煞宗的大军?”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黑蛟真人摇了摇。
“这样吧,你把你这身蛟皮,连同你屁股底下这艘破船留下,老夫可以考虑,让你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滚回你们的臭水沟里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星宫这边,不少年轻弟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可那劫后馀生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狂!
这才是他们星宫的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