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内，嘈杂的算帐声和焊接声戛然而止。
田一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微微发烫的身份玉牌。
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篆文，在玉牌表面缓缓流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工学院，二期课程开启。‘掘进者一型’采矿傀儡图纸，向所有正式弟子开放。兑换贡献点：一千。任务：以战养战，自给自足。”
田一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声音有些发干。
采矿傀儡？
他身边的学徒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刚刚才弄明白怎么让小小的工蜂飞起来，怎么突然就要开始造能挖矿的大家伙了？
马飞一把抢过旁边学徒手里的玉牌，凑到眼前，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当他看清那“掘进者”三个字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扔下玉牌，抓起桌上一块半人高的黑铁锭，像抚摸情人一样摩挲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这玩意儿，比工蜂带劲儿。”
他扭头看向田一，咧开一个狰狞的笑，一口白牙在灯火下闪着光，“老子要造个最大的！”
田一看着他那副狂热的模样，再看看图纸后面附带的简略说明——全金属结构，灵能驱动，可破碎百炼精钢……他忽然明白了宗主的意思。
不能被卡脖子，要挣钱！
……
鲲鹏舰桥内，张横的大脸还投射在半空中，哭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宗主！您倒是说句话啊！再不想办法，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韩天没理他，只是抬了抬手指。
张横腰间的玉牌也跟着烫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嘴里还嘀咕着：“哎哟，这节骨眼上，谁给我发消息……”
当他看清上面的金色小字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掘进者……挖矿的？”他愣了半晌，脑子里的算盘珠子还没转过弯来。
韩天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淡淡开口：“黑铁矿，赤铜矿，云梦泽周边有七十三处未开采的贫矿。百宝阁他们看不上，但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贫矿……足够了……
张横的脑子里，仿佛有两道闪电轰然劈下。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顺理成章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经历了从呆滞到迷茫，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宗主高瞻远瞩，算无遗策！我们……我们不光卖工蜂，我们还卖挖矿的傀儡！我们不光卖傀儡，我们还卖服务！谁家宗门有矿自己开采不动，我们帮他开！三七分成！不，二八！我们八！”
他越说越激动，胖脸涨得通红，仿佛看到了无数灵石汇成的海洋。
“我们不光卖产品，我们还卖标准！以后天南大陆所有的矿，都得用我们天工阁的傀儡来挖！所有的零件，都得从我们这儿买！哈哈哈，这哪是亏本，这简直是……是开天辟地啊！”
韩天看着光幕里那个手舞足蹈，状若疯魔的胖子，嘴角扯了扯。
这家伙的商业嗅觉，确实是顶级的。
……
落云宗，天工学院总部。
一间独立的静室内，阿织正对着一块光幕，上面是她自己绘制的、经过上百次优化的工蜂内部结构图。她没有去云梦泽，对她而言，创造本身，远比贩卖更有吸引力。
她的玉牌也亮了起来。
少女的目光落在“掘进者”三个字上，没有任何激动或狂喜，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她没有尤豫，直接用自己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一千贡献点，兑换了图纸。
下一刻，一副远比工蜂复杂百倍的立体结构图，在她面前的光幕上展开。庞大的能量内核，粗壮的传动结构，狰狞的合金钻头……每一个零件都充满了力量感。
阿织没有被这复杂的结构吓到，她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划过，将整个傀儡的能量回路图单独调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比工蜂的回路复杂上千倍的“蛛网”。
少女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在她的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一片奔腾汹涌的能量之海。她看到了能量在何处拥堵，看到了结构在何处承受着不必要的压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光幕上画出了第一条修改的辅助线。
她的“经纬编织法”，将在这台战争机器上，得到全新的诠释。
……
百宝阁密室。
孙淼端着茶杯，神态悠然。他已经在等了，等着天工阁撑不住，开始涨价的消息。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对方一涨价，自己就立刻推出仿制品，用更低的价格，将那些好不容易被吸引过去的低阶修士，再抢回来。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总……总管事！”
孙淼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工阁涨价了？”
“没……没有！”那管事喘着粗气，“他们非但没涨价，还在门口……贴了张新告示！”
“告示？”
“他们……他们说要推出一款叫‘掘进者’的采矿傀儡，现在开始接受预定！还说……还说可以提供矿脉勘探服务，买傀儡就送！”
“哐当！”
孙淼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他脸上的从容和自信，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发自骨髓的寒意。
采矿傀儡？
他猛地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不是商业竞争。
对方根本没想过要在他的规则里玩。当他还在为棋盘上的一兵一卒沾沾自喜时，对方已经掀了桌子，并且开始自己制造棋盘和棋子。
他不是在和一个商铺斗，他是在和一个能够自我进化、自我供给的恐怖体系为敌。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孙淼。